第二十三章 绝地逢生(第4/14页)

“你知道我没有开玩笑!”明妤走到他面前,紧紧盯着他,“如今姚融与陛下的关系日渐紧张,你却左右摇摆,暧昧不清,迟早会被陛下引为大忌。”

司马徽笑道:“皇后的意思是,让我违抗我的舅父,背叛整个姚氏家族,离弃整个乌桓胡族?”

明妤直视他的眼眸,冷声道:“你当初不是为了你的弟弟连我都可以牺牲,如今该与他一同阵线的时候,你竟迟疑了?”

司马徽避开她的视线,叹了口气:“那不一样。陛下的外戚势力来自鲜卑云中,他如今想借着鲜卑的力量打压乌桓,这素与司马皇室的利益相冲突。皇后莫要忘记,我司马氏也是乌桓人。舅父之所以有今日的举动,也是无可奈何。他和陛下之间,我不能选择帮助谁,也不能选择去对付谁,若是陛下觉得我在雍州刺史的位子上碍眼碍事,尽管剥夺便是,司马徽绝无半句怨言。”

明妤恼道:“你明知道陛下想的并非如此。”

司马徽冷冷道:“那他也该明白,宗庙之上那封血书密旨,也从来并非儿戏。”

明妤一愣:“什么密旨?”

司马徽轻笑:“原来你们的所知,也不过其中一二而已,陛下毕竟是陛下。”

他转眸看了看窗外,透过雪白的窗纱,依稀可见槐树下那人修俊的身影,叹息道:“独孤尚想要复仇,但只要听命陛下一日,便永远也无法真正地复仇。”

明妤蹙眉道:“什么意思?”

司马徽道:“事关宗室秘密,我只能言尽于此。陛下将会是一个难得的圣明君主,这个我从小就知道。不过君王之道的阴诡难测,这个我也从小就了解。如今不管陛下是否猜忌我,我只能保证,若西北乱时,雍州不会派兵支援朝廷,也不会逼师洛都,让陛下有后顾有忧。若皇后和陛下还不放心,司马徽愿意卸职归隐,先帝时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我……你以为我今日是替他而来?”他的话越说越冷漠,明妤气恼交加,不觉胸口憋闷的感觉再度袭上,这次不同先前,似乎胃里疯狂翻涌着什么,让她竟有作呕的冲动,忍不住捂住唇,推开窗扇,狠狠喘了几口气。

“娘娘,你怎么了?脸色这样苍白?”侍女闯入屋中将她扶住,惊惶不已。

廊下静立的商之闻言转眸,目色在明妤面庞上流转片刻,上前按住她的脉搏,忽而神色一松,微笑道:“恭喜皇后。”

“恭喜?”明妤收回手,在怔忡中恍悟,脸色瞬间暗淡得再不见一丝光彩。

司马徽全身僵冷,心中顿时空荡生风,无所适从。他悄然后退几步,在四面袭身的刺痛下微微一笑,揖手低头,轻声道:“臣,恭喜皇后。”

他的恭贺声传入耳中时,明妤全身的力气刹那似被抽空,木偶般站在窗旁,灵慧的双眸如今成了空洞的墨渊,沉沉无底。她在诸人的沉寂中扬起唇,慢慢戴上帷帽,将司马徽的容颜挡在轻纱之外,转身开了门:“我走了,你……好自为之。”素青的纱袍在早春的凉风里鼓飞吹扬,长带飘飘,宛如行云而去,却透着再不复返的决绝。

司马徽望着她的身影,懵然得知,方才的那一刻,已是他们这一世最后的相助相依。

“赵王,”商之道,“你要何时离开洛都,尚好作安排。”

“今日夜里便走。”司马徽对洛都已了无留念,望了眼商之,“独孤尚,你甘心吗?”

“什么?”

“鲜卑如今已有连绵草原,王者之师,北朝又有慕容虔为大司马,制控北方二州,若你挥师南下,必然是所向披靡,你当真甘心一生只为北朝之臣?”

“那赵王甘心吗?”商之含笑反问,“赵王乃先帝长子,是先帝最宠的妃子姚氏之子,先帝虽不曾明说,但世人都知你才是先帝最喜欢的儿子。当年若非不舍你母亲的性命,或许先帝留下的旨意便是由你继位。如今你舅父姚融在西北控带凉、梁二州,占北朝最广的疆域,拥北朝最强悍的将士,北与柔然交好,南与殷桓联手,他若要为你夺回皇位,也不该是太困难的事。”

赵王在他的话下思索良久,终于一笑:“本王明白了。不过鲜卑的血仇,独孤一族的怨恨,你能就此放弃吗?”

商之淡淡道:“不能。”

“若只有推翻司马氏的王朝,你才能真正报得此仇,你会怎么做?”

商之神色一冷,望着他良久,慢慢启唇道:“赵王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司马徽笑意深长,“陛下既然引你为最亲的兄弟,他迟早会告诉你一切的。但愿到了那一日,你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整理衣袍,走到房外。槐树青嫩的叶子被阳光照得翠色莹润,远处传来诵经声,悠长祥和,让人心静。司马徽仰望碧色如洗的天空,轻声道:“明妤说得对,两者之间,我是必须做出选择,但愿……日后我也不会后悔。”风声吹过僧舍,仿佛可以将他低微的声音送去远方,却不知,能否再落入那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