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第2/5页)

陈副厂长直言:“首先就是原材料的问题,这款小人衫要求的是32支精梳棉纱,对棉纱的要求非常高。我们平时生产的衬衣大多是的确良的,基本用不到棉纱,所以目前储备的精梳棉纱并不足以应付12万件小人衫的生产。我们倒是有大量的普通棉纱储备,但是人家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要求使用精梳棉。”

“原材料的问题好说,我们外贸局做的就是为企业服务的工作,‘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是基本原则。只要咱们厂能开工,外贸局就能想办法帮厂里调剂来一批精梳棉。”

陈副厂长摇头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们打板设计一次,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而且童装的颜色花哨,需要特殊的配饰和特殊领型,虽然用料少,但缝制工艺复杂。生产一件这种小人衫的成本比成人衬衫高30%!价格却与成人衬衫差不多。”

成人衬衣都是同色的,一块大料全部搞定,而这种童装至少需要四种不同颜色的面料,缝制过程复杂很多。

虽然服装行业的利润高,但小人衫是真的赚不到什么钱。

宋恂问:“陈厂长,合同早就送来了服装厂,这些问题也是早就存在的,你们既然不满意这份订单,为什么不早说?早点沟通的话,也能让我们寻找其他企业进行生产。”

“用时用料这些事都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当时想的是,这只是第一笔订单,虽然会吃点亏,但是如果后续订单能跟上,提高产量以后,这种小人衫还是有得赚的,薄利多销嘛。”陈副厂长却突然气愤道,“但是,我们厂被你们外贸局的同志欺骗了!”

“什么意思?谁骗的你?小刘?”宋恂都快听糊涂了。

“不是小刘,是另一位同志,我记得是姓孙的。”陈副厂长皱着眉毛说,“这次的订单其实只是一锤子买卖,后续订单根本就跟不上!我们厂已经给小人衫打板了,也找到了精梳棉的货源。但是上个礼拜,我们的业务员带回来一个消息。跟咱们签单的这位日本客户原本有一个固定合作的服装厂,这次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突然将订单转给了海浦的企业。但是据可靠消息,上周人家已经将下季度的订单又重新签给了之前的服装厂。”

“为了一万打小人衫,特意空出一条流水线,影响其他产品的生产进度,实在得不偿失。我们不能赔本赚吆喝吧?”

魏臣没想到这里面的问题还挺复杂的,但还是尽量争取道:“你所谓的这些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我们外贸局一定尽量配合着解决。但是,如果服装厂在当下退掉合同,那么退掉的就不只是合同了,还退掉了主席的革命外交路线!”

陈副厂长当场就黑了脸。

“你们外贸局的同志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爱给人扣大帽子,主席的革命外交路线我们当然会支持,但是不能以牺牲集体利益为前提。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这笔订单会让我们厂亏本!你要是厂长你能干吗?”

亏本的买卖确实做不得,宋恂也没为难人,起身与对方握手说:“陈厂长,基本情况我了解了,咱们搞外贸工作,不可能保证每一笔订单完成后还会有后续订单跟上。外商跟咱们签单的时候也没保证下次一定会合作。当然,可能是我们外贸局的同志表意不清楚,让您误解了。这样吧,我们也回去核实一下外商那边的情况,咱们厂要是确实有难处,我们也不强求。”

*

从服装厂出来,魏臣就有些着急。

全地区也就服装总厂有这个生产能力,如果真的让他们把这份合同退回来。

这个外贸任务八成是完不成了。

小刘在大门口等着,听说了宋恂的处理结果后,不理解地问:“宋局,外贸任务哪是他说不想干就不想干的?这是硬指标,让他们厂生产就行了!”

宋恂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种没眼色的愣头青了,偏头将他打量一番问:“你以前在什么单位工作?”

“商,商业局。”小刘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商业局能管得到工厂的生产任务吗?”

小刘:“不,不能吧。”那是工业局和计委的事。

“那你为什么觉得外贸局就可以指挥工厂完成生产任务?”

“外贸局跟商业局又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一个负责内贸流通,一个负责外贸流通。咱们都管不到人家企业身上,”宋恂偏头一字一句道,“地区外贸局成立时,对外贸局的定位很明确,为全地区的企业开拓国际市场提供相关服务。重点在‘服务’这两个字上。”

你跑到人家厂里,颐指气使地发布生产任务,还指望人家厂长给你什么好脸色?

“工贸团结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咱们不是企业的上级单位,企业用不着对咱们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