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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算我相信你,你别再折磨我了,你躺着吧,凌风……”我泣不成声,真不知道这是哪一辈子的冤孽!

章伯母和校医闻声而至,医生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又打了两针消炎针,他烧得很高,医生表示,如果发烧持续不退,就只有赶快送医院。整晚,我、凌云和章伯母都守在他的床边,轮流照顾他,不停地把冷毛巾敷在他的额上。

他辗转呻吟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的烧退了,开始进人入平静的睡眠状态。

“他没事了,”医生说,“以后只是休养,给他在学校里请假吧,他起码要在床上躺两个星期。”

他睡得很安稳了,呼吸均匀地起伏着,我注视着他,他熟睡的样子像个天真无邪的婴孩。我的凌风!我那样深深切切爱着的凌风!当他好了之后,他不会再属于我,我也不会再属于他。另一个善良而无辜的女孩有权利得到他,这是我离去的时候了。

“咏薇,你去睡一下吧!”章伯母说,“你已经累了一整夜。”

“是的,我要去了。”我说,拉平了凌风的被角,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见了,凌风!别了,凌风!我抬起含泪的眼睛来望着章伯母。“他醒来的时候……”

“我会告诉他你怎样看护了他一夜,”章伯母温柔地说,“你去I!巴吧!”

我点点头,没什么可多说的了,也不必说了。我慢慢地走向门口,轻轻地说了一句:

“再见!”

走出凌风的房间,我看到韦白一个人站在晨光微曦的院子里,背着手,望着天空的曙色。看到了我,他深深地审视我,温和地说:

“咏薇,够你受的了!”

我冲向他,把头仆在他的胸前,低低地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说:

“韦白,为什么人生这样苦呀!”

他用手揽住了我,轻抚着我的头发,像个慈父般拍着我的背脊。这个我崇拜过,敬爱过,甚至几乎爱上了的男人,这时我对他所有的感情,都综合汇集成一种最单纯的、最诚挚的孺慕之情。以后,我什么时候再会见到他?我不知道。但几个月来,他对我助益良深。捧起我带泪的脸,他低低地说:

“咏薇,生命就是这样,昆虫每蜕变一次要受一次苦,而成长就在这种痛苦之中。”

“是么?”我傻傻地望着他。

“是的,”他点点头,“你比刚来的时候,已经长大了很多,你还会再长大的。”

我也点了点头,似乎是懂了。低低地说了声再见,我离开了他,回到了我的房间里。

我立即收拾我的东西,我只带了那顶蓝帽子和几件换洗衣服,留了一张简单的纸条,在曙色里离开了幽篁小筑。

我将徒步到埔里,然后搭车去台中。

戴上帽子,我对幽篁小筑再看了最后一眼,这幢农村的小屋,有我的初恋、我的眼泪、我的欢乐,和我的悲哀。现在,我走了,带去的只是满怀愁苦。

我迈开步子,踏上了一段漫漫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