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何以解忧(第4/16页)

“谁说是沈大人的主意了?”夭绍明眸似水,嫣然一笑,“且又何必抽身抽得这么急,还不到你长袖善舞的时候呢。歇着吧。”

以前她的唇枪舌剑都用在萧少卿身上,沈伊只知旁观为乐,何曾有身处其中的待遇,一时只被她挤对得恨不能钻地三尺,忍不住佯怒瞪眼:“你只知道句句针对我,怎么就不问问阿憬,他为何想得如此毒计上呈北帝,让尚和阿彦在战事上首尾难相顾?”

“憬哥哥有他的缘由,你别转移视线。”夭绍笑盈盈道,“再说,我今夜是有事来求他的,可不是来惹怒他的。”

“亲疏有别啊。”沈伊甩袖掩面,悲戚长叹,“你岂知我没有我的缘由?”

夭绍见他装模作样的举止,不免想起往日相处的欢笑无忌,心中既悲且怅。她不再与他逞口舌之能,望着端坐对面、扬唇浅笑的萧少卿,问道:“憬哥哥,今日云阁的这些人,还都可信吗?”

萧少卿道:“北朝所有云阁的细作阿彦早已清除彻底,洛都云阁留下的更是云族亲信,当然可信。只不过外间监视的眼线仍密,我虽在此,也不能消除北帝的半分疑虑。”

“如此……”夭绍垂首略思,自怀中取出一卷地图,铺于案上。

萧少卿望了几眼,目色微动:“北朝宫阙图?”

“是,”夭绍道,“这图绘制详尽,从前朝到后宫,从高达百丈的登云塔到挖地十层的地宫深牢,路线机关无不涵括。”

天下能绘出此图的只有一人,萧少卿心中了然:“我师父给的?”

夭绍微笑颔首:“除华伯父外,世上还无人从地宫囚牢中被活着救出。”她话语顿了顿,望着萧少卿神色慎重,缓缓道,“我这次来洛都的缘由你们应当都知晓。后日我入宫救大哥,还请憬哥哥助我。”

萧少卿并没有丝毫的迟疑,点头道:“你说。”

“我已托鲜卑段族老去邙山行宫挟持康王司马坚,还请云阁的人予以接应,后夜子时送往宫外景风门。”

“好,此事不难。”

“后夜我入宫救人时,请憬哥哥务必拖住北帝与苻景略,若惊动他们,我与大哥则死无全尸。”

夭绍这句话说到最后时面色极为清冷决绝,萧少卿的目光在她眉眼深深一顾,薄唇轻启:“一定。”

“至于伊哥哥,”夭绍瞥一眼榻上看似慵懒闭眸、实则竖着耳朵倾听的人,微笑,“你随我入宫去救人。”

沈伊闻言长眉横飞,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咬牙切齿道:“你们夫妇就没有一次好事能想到我,非得逼我在两难的时候身犯险境。你可知我也有我的前途要打算?”

“你的前途?”夭绍淡然道,“你的前途不就是杀人放火,兴风作浪?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沈伊无可奈何地望着她,唇动了又动,难以辩解。

夭绍并不顾他神色间的为难与纠结,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慢慢道:“况且这次既是你种的因,便该由你去了结这果。”

沈伊听出她话外之意,不由怔了怔:“什么意思?”

“你大概还不知道,我这次来洛都其实是为此信所激。”夭绍从袖中摸出一卷帛书,丢到沈伊身上。

沈伊打开帛书,目触字迹,面色微微一变。

“这字迹伊哥哥想必不陌生?”夭绍索然一笑,“与此帛书一同送给我的,还有一条断臂。我想,即便连她一个围观之客也如此等不及,想必我大哥在牢中着实是水深火热。局势既如此,我怎能不来洛都?”她清楚地看着沈伊握帛卷的手指狠狠攥紧,用力到指骨森白而凸,也不禁苦笑,轻轻叹息道:“伊哥哥,请问这是不是你种的因?”

“的确是我的失误。”沈伊涩然言道。他铁青着脸色,从未有任何时候像此刻这般彻底失去了往日浮夸浪荡的神采。

“后日救人,我任你差遣。”沈伊再出声时是故作漫不经心的洒脱。他想要恢复先前的不羁,却又在那二人透澈的目光下笑得勉强。

“罢了。”他难以自持地喟然一叹,白衣如惊鸿,自大开的窗扇狼狈逃离。

方才言词凿凿数落别人翻窗而入是不速之行,此刻他匆忙离去择窗不择门的做派也真是毫不逊色。萧少卿无奈地摇头,上前关闭窗扇,转身看着坐在案边望着烛火心事重重的女子,轻声道:“只宗叔和沈伊陪你救人难免还是顾应不及,不如我让魏叔随你……”

“不必,你受湘东王之托北上,你有你要尽的孝道,还需顾及阿姐的身份,别为了我改变你的初衷,如今你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夭绍柔声道,“你放心,伊哥哥既然肯陪我去,就必定不是他一人。而且我们还有康王在手,肯定能引出接应的人,你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