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女儿心(第4/7页)

  和嫔自然不会让她当差,也就是一块儿说说话,打听点沿途的风光景色。和嫔时不时要去陪伴服侍皇帝丈夫。一多半的时间,楚言都是一个人呆着。

  气候渐渐暖湿起来,楚言在船尾找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好地方,没事时就往缆绳旁边甲板上一坐,看着两边景色从背后往前退。以前,总喜欢在船头看风景,看着迎面的世界渐渐从前方展开逼近,如今才知道看着了解的东西在眼前飞过消失另有一种意境。

  “我回去不见你,他们说你到甲板上看景去了。我找到船头,也不见人,幸亏有人在这边见过你,不然,还寻不着。”和嫔裹了一件白色的裘皮,俏生生地站在甲板中间望着她笑:“坐得那么靠船舷,仔细着点,别掉下去!”

  知道她有些怕水,也坐不惯船,楚言连忙起身走过去:“娘娘寻我什么事儿呢?”

  “没什么,不过是在屋里呆得闷了,出来找你说说话。” 和嫔从没到过南方,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远处田里赶着牛犁地的农夫,河边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小鸭子,都要指着问上说上一番,看着倒比在宫里时开朗了许多。

  船楼之上,一个身穿九爪金龙的明黄身影静静地望着下面并立的两个女子。她们的年纪相差不大,身量也差不多,年长的那个衣饰华贵美丽温婉,年轻的那个穿得朴素简单,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沉着大方,立在美貌贵妇身边毫不逊色。她微微地笑着,指点远近的景物加以解说,清秀的脸上间或闪过炫目的光彩,盖过了身边贵妇的风华。

  三年前,也是坐船,也是这条水路。少女在他面前持卷而坐,侃侃而谈,自信地笑,他三心二意地听着,回忆着捕捉着,寻找年轻时与他相伴的另一个女子的痕迹,他生命中流失了的美好。这少女像是她送到他身边来的,给他的弥补和安慰。

  这一次同行,这孩子变得沉静孤僻,往日灵动活泼的眼睛现在迷惘忧伤,小心翼翼地不引人注意,只有在那个柔顺的同龄女子面前才会偶然恢复自我。

  他把她放在自己船上,却从不召见她,所有的人都认为她失去了他的欢心,却不知他在回避,回避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一点一点失去生气,控诉着他的无情,提醒着他的悔恨。女孩用淡漠掩饰着自己,这淡漠之下是对他的怨恨吧?当初那个人是不是也在心底怨恨着他?

  他是个皇帝,是天下之主,他可以宠爱可以思念,但他的心不能为任何一个女人放软。祖母的话犹在耳边,也沉淀进了他的血液。

  一艘小船靠了过来,风华正茂的十三阿哥大步跃上甲板,他赏赐的那个宫女有些狼狈地紧紧跟随。他微微叹息,早些把那丫头送走,大概是最好的办法。楚言啊,楚言,在朕心里你就是一个女儿,所以,你只好走朕的女儿须走的路。

  跳上船,十三阿哥下意识地用眼光搜寻,终于看见那个身影,心中一喜,直朝着那边走过去。

  “爷,皇上正等着您呢。”身后的女子尽忠职守地提醒。

  十三阿哥脚下一顿,脸色倏地阴沉下来。

  闲聊中的两个女子被惊动了,都往这边看过来。

  十三阿哥笔直地走过去,对着和嫔躬身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和嫔有些拘谨地点点头,虽然名分如此,她仍然不习惯被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甚至比自己年长的男子称作母妃。

  看着她屈膝福身,听着她的声音混在一堆人中间,十三阿哥心中一阵酸痛,咫尺天涯,便是如此!

  “爷,皇上唤您进去。”玉梨跟过来几步,怯怯说道。

  十三阿哥的目光静静地在楚言身上停留片刻,转身而去。

  目送那个身影离去,楚言下意识地抱住自己。她熟悉的一切都将从她面前飞离消逝,最终,她只抓得住自己。

  和嫔连说了两遍,她才听清:“天还凉着呢,穿得如此单薄,不冻着才怪!进去加件衣裳吧。”

  “是。奴婢多谢和主子关怀!”楚言福了一福,退开。

  和嫔的目光淡淡地落到踌躇着想要走开的玉梨身上。玉梨心知避不过,只得上前请安。

  “你在十三爷那里,可还好?”和嫔脸上带笑,语气不即不离。

  “是。奴婢多谢和主子关怀!”

  “你也跟过我一些日子。我人微力薄,没让你沾到什么光,幸亏你是个有些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