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有超能力也不能膨胀(第3/4页)

之前拿着多年期钞引的富商们,其实最担心的,就是当钞引被存了多年后、真的拿来进货时,其实会亏损很多利息,相当于是拿了多年的利息来换一个“物资短缺状态下的优先提货权”。

比如一张章武三年的盐引,一直留到章武八年才用,才拿去进货井盐,这里面已经过去五年了,按说盐引都产生五成的利息了。

但是,只要你是真的用于进货,章武三年的盐引其实并不会给买家利息优惠,它只是“比章武四年的盐引更优先提货”,要三年引的进货者都买完了才轮到四年引的持有者。

这等于是利用了市场的无形之手,让商人之间狗咬狗、竞价溢价来争夺进货权,最后实际的付出,比理论上的盐引价还高,政府白白多赚了利息。

而人总是厌恶竞争的,总有人不希望在互相争斗中付出高额溢价,这时候如果给他们一个退出残酷竞争的机制,那么他们在进场时的心理负担就会小很多。

李素和刘巴现在设计的这套有限退出机制就不错,虽然还是不能直接提前承兑债券本金,要到年限才行。但至少可以把利息兑出来,然后逐年放弃提货优先权。

这样商人就不担心冲动买多了之后将来亏。

比如五年后的哪一天,要是某个商人发现自己手头还有章武三年的盐引没用完,而同行拿出来的至少是章武五年的盐引了。

他用三年的盐引进货,碾压浪费太大,那还不如提前换成章武四年的,一样有优先权,还多拿回百分之十利息。

而且,这种允许提息的钞引,事实上还承认了“复利”,只不过要多一番操作,你每一年都得重新买。

刘巴也不愧是当世经济奇才,他听了李素说的“允许前一年的钞引按照一点一倍折换下一年的”时,立刻就意识到,这会导致早期投入的钱利滚利膨胀,让朝廷的付息压力大增。

刘巴不能和稀泥,他立刻把这个风险向李素指出了。

李素其实也想到了,毕竟这个需要的数学知识并不复杂,所以还是有解的,他探讨地说:

“前面不是说还要解决‘商人们担心朝廷无限制超发’的问题么,依我看,这防止复利无限利滚利,就可以和解决担心朝廷无限超发,一起解决掉。

去年朝廷没有公布钞引战争债券的发售总额,基本上是民间能卖出去多少咱就发多少。这种态度是不可持续的。

今年,朝廷要说清楚,好好劝解,让商人们知道,去年没定发售上限,是因为第一年实施,是试行,朝廷对于民间的认购热情也没有底,所以不忍让有心报国的义商有钱没处花。

今年朝廷已经有了经验,要在去年的基础上定个上限额,去年不是卖出去一百二十亿钞引么,今年上限就定为一百五十亿钱,明年也只有一百五十亿钱。

如果天下太平、重新实现彻底统一,考虑到新并入朝廷统治的原沦陷区人口,发债上限最高不得超过一年二百亿钱。

而且,这种发债必须在天下统一后三年内,重新下降到一百五十亿钱,天下统一后五年,下降到一百亿钱,此后逐年缩表朝廷财政负债。

朝廷的实际发售额可以低于这个数字,但不能高于,这只是上限。实际上会根据需求发——这个具体数字,还请陛下圣裁。

如此,即使有民间商人想靠复利利滚利,也不可能全部换购成新年号的钞引,因为今年的一百五十亿卖完就没了。

朝廷为今年发行的钞引,愿意承担的利息上限就是每年十五亿。不管民间认购热情多高,反正站在朝廷角度就是十五亿利息付完,要多也没有。”

李素这番策略,如果是放在后世,那还是没什么公信力的,毕竟大家都见多识广了。

美联储你定个印钱上限定个缩表路线图,不也是跟草纸一样随随便便开个会说突破就突破了。

但眼下这种“政府主动公布一个发债上限”的操作,因为是全球第一次出现,还是很有公信力的,加上天下读书人对李丞相这种圣人设计的制度有一种盲目的敬畏。

只要李素自己真的严格执行,严于律己,还是可以确保不出现恶性通胀甚至信用崩坏的。

说到这事儿,其实还是回到了信用货币的本质——货币信用是否崩溃,跟金属含量是否足额,还真不一定有关系。关键在于“金属不足额的时候,政府印钱得自律”。

明朝的宝钞之所以崩坏了,关键是朱元璋没有经济常识乱印。

历史上季汉的直百钱,铜含量确实少,但是有一点很可贵,那就是一开始说了直百,那就一直坚持直百。

诸葛亮有拿蜀锦和直百钱绑定,确实按照一枚直百钱可以购买原先百枚五铢钱才能买到的蜀锦,同时做好直百钱的铸造防伪,严格打击假币,防止魏吴的假币混淆扰乱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