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2页)

所以,尽管他当年做过和尚,也受到过来自寺庙的庇佑,老朱在当了皇帝之后脑子却是十分的清醒,他对僧道的管理一直都十分的严格,甚至到了严苛的程度。

首先,想出家必须经过释教考试,通过了才会给发度牒,也就是和尚的身份证。同时,度牒也是和尚传教的许可证,没有这张度牒的和尚如果外出布教也是一种违法行为。

其次,朝廷对出家的年龄还设了死线,尤其是对女性,规定了只有超过40岁方可申请参加考试。

此举一方面是为了稳住税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巩固人口以及生产力,同时也是为了避免一些有辱斯文的事情发生,而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免恶人混入寺庙逃脱罪责。

按照如今的规矩,人一旦出家便属于方外之人,其政治身份和社会地位都会发生变化,他们的管理权也由官府转交到特殊部门。

因此官方的势力在寺庙前面常会觉得缩手缩脚,不太得劲不说,还有什么【人一旦出家前尘尽消】之类的潜规则在,在前朝就曾发生过僧道庇护亡命之徒的案例,因此朱元璋在这方面格外看重。

毫无疑问,木白这样一个连《心经》都读得有些磕绊的少年人是肯定过不了特殊考试的,而且有年龄死线在,哪怕明政府考虑到他们是刚归化的部族给予优待恐怕也过不了。

用洪武大帝的话来说就是:年纪轻轻的出什么家?这大好岁数的还不赶紧建功立业开疆扩土,把念经的时间花在多垦几块地,好好交税好好生娃才是阿弥陀佛。

咳咳,话糙理不糙。对于一个建国十多年还没有完成统一的国家来说,税务、人口缺一不可,因此老朱对于度牒的发放谨慎到了苛刻的程度也是可以理解的。

木白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沉吟了片刻后觉得还是不能那么早放弃,毕竟按照他对管理层的了解,等明军赶走元军再彻底搞定这块土地上的土司土官们起码得过个两三年,到时候重点也得是人口普查划分田产。

等大明的官员能空出手来倒腾宗教信仰的时候没准得过个五六年,到时候他已经长大了,再虚报个年龄也不是混不过去。

至于背书……

木白瞪了眼面前的经书,吸了口气,不就是背书吗?背背就习惯了。

“可不能习惯哦。”仿佛从他的小表情中看出了学生那过于直线的脑回路,王先生笑呵呵说道,“这不过是个入门,待到徒儿背完了这本,为师再给你找些来。”

他顶着学生不敢置信的眼神说出了更恐怖的话:“不过徒儿啊,可不能只看这些释教的东西,正经知识也得学。来,这是几本史书,你一并拿回去看了。”

见木白直瞪瞪地看着被他拿出来的巴掌厚的一叠书稿,眼神热烈得快要烧起来,王老先生不疾不徐地在上面加了把柴:“这里头有为何独独汉人的僧人不能吃肉的原因,徒儿难道不好奇吗?”

木白瞪圆了眼睛,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为他会像是小童一般上当吗?

老先生转脸看向了木文:“文儿哪,你未来半年的睡前故事先生可都是交给你阿兄了哦。”

木文原本听得有些懵懂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小孩一捏小拳头,看向木白的小眼神一下子BIUBIUBIU 射出了一排小星星。这还不够,木文小朋友还扯着大嗓门奶声奶气说道:“听阿兄说故事!”

……我觉得这真的大可不必。

木白的眼神瞬间就死了,他看着自家全身除了胡子是白的,内外全都黑透的先生嘀咕道:“我发现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好奇……”

但木已成舟,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惨遭布置功课的木白乖乖地和王先生躬身道别后,怏怏地牵着弟弟的小爪子向家的方向走去,那小背影看上去别提有多萧瑟了,看得路过的尔呷都有些于心不忍啦。

“先生,这样好吗?”提着一个纸包的尔呷转到王先生背后扶住了他,同王老先生一起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有些迟疑地问道,“您上次不是还说,孩子还小嘛。”

“正因为孩子还小——”老先生单手背后,迎风而立,很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冷酷无情,“现在不打就来不及了,你这个做师兄的也得长长心,别孩子长歪了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