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2页)

他东顾西看,最后目光落到手里的玉上。

今日微服出来,太监给配的刚好是块白玉。

萧昀脑中那人素衣缓带、白白净净的模样一掠而过,思忖几秒,挑了下嘴角,将玉随手抛给谢遮。

谢遮动作矫健接过,双手捧着玉,凑到萧昀跟前听他吩咐,从包厢出来招呼属下时,为谢才卿叹了口气。

得罪谁不好。

不过陛下也不像是真生气想严惩他,大概是觉得他好玩儿,要逗上一逗,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事倒是做的挺缺德的。

……

此时一楼。

江怀楚骂完后,底下好半晌比隔壁白天的青楼还安静。

被骂的考生面红耳赤,汗流浃背,指着江怀楚“你”了好半天,最后在一众考生幸灾乐祸的眼光中不堪受辱,悻悻走了。

江怀楚刚要出去叫如矢,伪装成茶客模样的如矢已经进来了,在一楼转了几圈,最后走到有空位的江怀楚这桌:“这里有人吗?”

“阁下自便。”江怀楚温和说。

周围并未注意到如矢,如矢坐下后,江怀楚呷了一口茶,低声道:“去找个人跟着刚才那个考生。”

“做了他?”如矢面无表情,眼神冷酷。

江怀楚:“……不是,盯到殿试后就行。”

他一向不爱与人起冲突,一旦结仇,也绝不会给人任何反咬他一口的机会。

“这时候进来……是有什么事么?”江怀楚蹙眉道。

如矢低声说:“萧昀一个多时辰前出宫了。”

太妃神色一紧,忙看了过来。

江怀楚眉间轻蹙:“怎么现在才有消息?”

“萧昀身边有长翎卫密护,眼线不敢跟太近,跟丢了,”如矢捡重要的说,“只知道人现在在京城内,还没回去,具体在哪儿不知道。”

太妃果断道:“那还是算了。”

她看向江怀楚,解释道:“萧昀微服出来挺频繁的,去过的地方也多,不好找,时间也赶不上,最近快会试了,长翎卫在京城各处暗中留意各方动向,我们找的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江怀楚点头。

他也没做任何准备。

第一次见还是从长计议好,太妃教过他,这种事第一印象极其重要,就算太妃不教他,第一次见重要的人,他也得准备好合适的衣袍,想好大致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考虑到可能的意外,预备几个其他打算。

最好事先脑中过几遍,处理好每个细节,将失败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江怀楚淡声道:“不急这一——”

如矢瞳孔一缩。

背后有人从楼梯上下来,轻拍了下江怀楚的肩。

如矢暗中摸向袖中藏着的匕首。

江怀楚不动声色回头,含着三分淡笑:“阁下有事么?”

那人亦是家仆模样,面庞十分清秀,二十余岁的样子,他左手揣在右边袖子里,右边袖子里像是藏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那人轻声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怀楚适时一怔,温言道:“好。”

太妃和如矢眼神微微警惕。

那人将江怀楚叫到僻静无人处,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朱红锦盒,恭敬地双手奉上:“我家老爷有一物相赠。”

江怀楚微微蹙起眉头,并未伸手去接:“无功不受禄。”

不准备收的东西他一向碰都不碰,碰了容易多生事端。

那人笑道:“公子莫要误会,公子方才一番言论,我家老爷很是赏识,特以此物相送,并非想要以钱财收买公子,老爷说千金易得,知音难求,公子切莫拘泥于此,他送此物,只祝公子平步青云,日后朝堂相见,把酒言欢,共诉平生快意。”

朝中人?

在南鄀这种一语相投便慷慨赠物的事也并不少见,尤其他现在衣着寒酸,一副家贫无靠的模样。

但江怀楚打定主意不在北宁收任何陌生人的东西,无论说的多好听都不收,毕竟在异国他乡,他担不起任何多余且没必要的风险。

这事本就在意料之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退了一步,面带歉意,诚恳道:“才卿受之有愧,若侥幸中举,日后自当登门谢罪。”

那人显然未料到他会如此坚定地拒绝,不为钱财所动就算了,甚至对结交权贵也不感兴趣,眉间染上着急,道:“公子不先看看?”

他没等江怀楚应允,已先一步打开了锦盒。

江怀楚勉强看了一眼,无动于衷。

又看了一眼,向来淡然自若的神情骤然被铺天盖地的僵硬之色取代。

萧昀的东西,他人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