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惩(第4/4页)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是天麻麻亮的时候才终于停了下来,进了一道黑森森的大门,七拐八弯,又进了一道冷冰冰的门,没人审问他们,他们被扔到了一间潮湿阴冷,看不见任何光亮,散发着怪味儿的牢房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牢房里有一个人被提出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又过了些时候,又一个人被提出去了,也没回来。牢房里看不见天光,不知晨昏,也无人给他们送水送饭,何六郎无法计算时辰,只知道他已经饿得麻木,睡醒三觉,与他一同进去的人已全都被提走,只剩下了他一人孤零零地躺在里面。又冷又饿,无声无息,孤寂一片。

他又饿醒了两觉,他绝望地想,他不会被人遗忘在这里面了吧?他会不会被活活饿死在这里面?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完全有这个可能,一想到自己会死,本来已经饿瘫了的他突然来了力气,挣扎着摸索到门前,使劲晃着门,嘶哑着声音大声地喊:“来人!来人!来人!放我出去!”

嘶哑的声音穿过栅栏,飘散到外面空旷的甬道里,弱弱地消失,然后一点声音都不剩。他并没有喊多长时间,就再也没有精神喊,软软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半睁着睁与不睁都一样的眼睛,虚弱地喘气。他要死在这里了,他绝望地想,他虚弱地再次昏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惊喜地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他小心翼翼地摸索到了一只冰冷的碗,里面有半碗熬糊了的菜粥。这样的粗食,他从前是看也不会看一眼的,但此刻的他觉得这个比黄金宝石更加珍贵难得。他颤抖着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前所未有的香甜,只可惜越吃越饿,牙缝都不够塞,他伸长舌头,将碗洗得干干净净。

生活逐渐规律起来,隔上一段时辰就有一碗菜粥并两个又冷又硬的粗粮窝头,还有半罐子凉水。何六郎先前还根据饭菜的供应次数来记日子的长久,到了后面,他长期饥饿着,为了保持体力就常常睡觉,便也就没了那个兴致。只是想起从前的好日子来的时候,他便开始咒骂。

骂开赌场的人没本事,坑了他,骂内卫不是人,这样不公平地对待他,也骂家里人没良心,他失踪那么久,都没人管他的死活,也骂他的赌友们没良心,都是些见利忘义的恶毒小人。他咒骂的声音非常小——食物不多,就是骂人也得保存体力的。

骂完之后,他又开始低声抽泣,要是何志忠在就好了,家里断然没人敢这么对待他的。他恨孙氏没出息,又恨杨姨娘不顶事,接着又恨岑夫人狠毒……把所有的人都抱怨一回之后,他才算是舒服了一点,浑浑噩噩地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忽听得门响,他赶紧睁开眼,但见两个狱卒高举着火把,立在门口道:“带你去行刑。”

何六郎惊慌失措:“我罪不至死!”

两个狱卒闻言乐了,挤眉弄眼了好一歇,方道:“行杖刑。你小子好运气,本来要打一百杖,一次就可将你打得屁股开花,但你家里人使了钱,每日就打你五杖。你且慢慢熬吧。”

何六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这也就是说,他得熬上二十日才能熬完这一百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