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灵丹妙药

世人都道帝王尊贵, 又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偏偏我毫无感觉,约摸着两位姑母膝下仅我一女, 没有储君之位的争夺, 然我想不到的是朝臣会劝谏姑母重新过继储君。

那年大姑母病了, 厚重的白雪压在枝头上, 阴沉的日头不知何时才会消失, 就像是阴霾徘徊心头,我虽不曾觊觎皇位, 可这样打脸的事, 我极其厌恶。

最终的源头在于,小姑母不在京。

当年撤藩之际,留存许多隐患,短短几年间就显露出来,小姑母为让大姑母安心,自己领着孤鹜赵阔等人去收拾残局。

不知怎地,一去半年未归,大姑母在大雪之际就染了风寒, 熟料一病不起。

在我的印象里, 她二人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或许小姑母回来了, 病就不治而愈了。

周侯爷说陛下得的是相思病,心病还须心药医,我问何谓相思病, 苏英姨娘揪着她的耳朵就走了。

延福宫一日冷过一日, 站在殿外就听到阵阵咳嗽声,偶尔还会听到大姑母训斥朝臣的话, 大约人在病中性子就愈发不好了。

那日偷听到过继的话后,我颓靡不振几日,大概是再次被人漠视了,心里很难受。

周侯爷再次过来之际,见我不开心便道:“过继子嗣与你无关,是他们为了防止陛下去后,皇后摄政罢了。你身后又无外戚,必然是她掌权。”

我呆了呆,还有这层原因,下意识开口:“他们是在欺负小姑母不在京。”

“大概是的,还欺负陛下病了。”周侯爷若有所思,可我看出她眼里的几分为难,急道:“小姑母何时回来?”

“大雪封路,没有消息。”周侯爷深深一叹,好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世人道她与小姑母曾是夫妻,如今担忧也是正常的事。

大概小姑母没有消息传回来的事才是大姑母的心病。

侯爷走后,我溜进寝殿,大姑母坐于床榻上,靠着迎枕,手中拿着奏疏,可许久不见翻动一下,在想着什么事。

我故意闹出了些许动静,她这才徐徐抬头,虚弱一笑,招手示意我过去:“意欢。”

“大姑母好些了吗?”我迅速跑过去,见榻侧还有位置就脱下鞋爬上去,靠近才发现大姑母脸色白得很,就像是殿外的雪,毫无血色。

我心里慌了下,还是没有问小姑母的事,那大概是痛处。

“那日你是否听到了什么?”

大姑母蓦地出声,我惊得心口颤了颤,还没有回话就听到她兀自开口:“此事与你关系不大,你若觉得一人孤单,我也可趁此机会过继子嗣,当是为你寻个玩伴。”

语气低沉,似有难处。我想了想,摇头拒绝:“我不孤单,反是您自己好像孤孤单单,您何不找些乐子,对您的病也有好处。”

周侯爷说是心病,我想开心些病就会好。

“不孤单就算了,那日的话不必当真,若有朝一日你坐上这个帝位莫要忘了我为何过继你。”

大姑母素来冷冰冰,今日也说出口的话也不近人情了,倒像是在赶人走,我脑子动了动,回她:“您担心旁人会欺负小姑母。”

想想也是,小姑母人不在京罢了,一群老头子就开始动手脚了,若大姑母不在的一日,岂非变本加厉。

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孤鹜多次说小姑母这位祖宗不欺负旁人就可,无人敢来寻她不是。

我就试着安慰大姑母:“小姑母聪慧敢当,不会被人欺负的,倒是您要好好养身体,她回来见您不好会生气的。”

大姑母无动于衷,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眸色古井无波,这是不信我的话了,世间能让大姑母听话的只有那位祖宗了。

“意欢,你且回去吧。”

这是嫌弃孩子吵了。我立马闭紧嘴巴,默默摇首,在她无力的眼中,忍不住开口:“我陪陪您,不会说话的。”

大姑母没有拒绝,脸色好似在片刻间更加差了,我好担心她下一刻就倒下没了呼吸,便道:“小姑母很快就回来的。”

她还是没有说话,将我撵了出来。

外间的雪又大了,似柳絮翻飞,绵绵无期之感。

若竹姑姑转入廊下,手里捧着汤药,见到她行了礼,“小殿下赶紧回寝殿,雪又大了。”

我点了点头,顺口问她:“小姑母回来了吗?”

“还没有呢。”她的神色都跟着沉了下来,我不禁在想,若小姑母不回来,大姑母的病会不会好。

我有点害怕,她二人似在一根绳上,相辅相成,不分你我。

那种害怕愈演愈烈,直到我再次听到过继之事,大姑母依旧是毫无波澜,就像在听一无趣的事,臣下畏惧天颜,迟迟不敢催促。

我在一侧胡乱抓着点心吃,试图掩盖自己的存在,这些人我都记住样貌了,待小姑母回来慢慢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