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2/3页)

喜欢?长情忍不住发笑,“什么喜欢不喜欢,我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想起他所说的救命之恩,搅乱了他的婚事也非我所愿。如果五百年前真像他说的那样,是我把他放生在渊海,害得他被神龙画地为牢圈禁至今,那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弥补今天的过失?”

昭质长长唔了声,一条细长的腿搭在另一条的膝头,从被褥底下探出来,在寒冷的晨色里勾挑摇摆着,吃吃笑道:“上神真是位周到的上神,如此急人之所急,我要是渊海君,今生就赖定你。”

长情懒得和她啰嗦,起身从宏伟的建筑里挣了出来。

一道白光落在榻前,昭质撑起身看她,神果真是不老的,二十五年前自己和她看上去一样大,二十五年后菱花镜里的自己已现老态,而她却依旧秀色可餐。

她不由泄气,“那个渊海君生得如何?”

长情想了想道:“不错。”

昭质双眼放光,“比澡雪怎么样?”

长情没好说,水中的精魅根本就不是凡人能比的。那个年轻的遣唐使虽然已属人中极品,但同渊海君比起来,可能差了十个引商。

为了不打击昭质的信心,她只得说不相上下。毕竟几十年老友,让遍游花丛的人知道她的那些花不过如此,会浇灭她继续游戏人间的兴趣。人的一辈子太短暂了,大唐民风开放,得快乐时且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长情开始盘算,“神龙的道场在凶犁丘,从长安过去有段距离。我人不在,先用神力固定龙脉,应该出不了岔子的。”她站在澄澈的天宇下结印,此时天已大亮,但那种有形的、丝缎一样的银光丝毫不受天色的影响,从她指尖源源不断地输出,笊篱一样扣住了重重宫阙。

昭质在一旁看着,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说:“快去快回,你不在宫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长情并不认为她这话有多少真实性,明明夜夜笙歌,哪里就缺她了。不过她还是应了,“至多三五天,一定回来。”

神不像人,不受肉身的束缚,他们可以化作流光来去自如。昭质看着她消失在天际,掖着袖子嗤笑:“分明老树开花,还不承认。”

她们相识虽只有二十多年,这里面大半时间长情又在睡觉,但昭质认为女人的天性是共通的。长情这样的神祗,也有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为什么要解开结界?还不是方便人家自由行走,走出渊海,到她身边来么。

*

长情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昨夜走下龙首原都算长途了,现在御风,看着山峦在脚下飞速倒退,间关千里直达凶犁之丘,可说是降世以来从未有过的创举。

神龙庚辰,主宰云雨雷霆、沟渎河川。长情多年前曾和他赴过同一个众神宴,当时远远一瞥,连话都没说上。这次冒昧前来,她不确定胜算有多少,如果硬要套近乎,只好胡扯大家都和龙沾边,勉强算远亲。曾经骁勇的大神,一战成名后就下野了,据说如今钢火退了不少,好好央求一番,也许可以网开一面吧!

按下云头,凶犁之丘地势很高,景致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身在九州时,觉得大唐盛世已是极致,但离开那片土地,方知不过沧海一粟罢了,这大荒的边缘,才是真正的无穷无极。

青草漫坡,气候适宜,她站在平原上向东北眺望,凶犁的半截山体离天只有一线之遥。云层是灰色的,似乎聚集了许多水气,随时会落下一场豪雨来。

掌管水泽就是这样,神之所在,特征愈发比别处明显。她走了一程,离山脚还有不近的距离,大雨果然泼天而下了。草底的水珠被激起,和雨水呈冲撞之势,仿佛天与地的一场交锋。长情被雨水浇得睁不开眼,朦胧间见有人执着一柄红伞,从百步远的地方缓缓而来。

漫无边际的青绿原野上乍然出现一抹红色,看上去既惊艳又诡异。长情抬手遮眉,那个人走得很慢,她等了半晌不见他发话,便扬声问:“来者何人?”

撑伞的人终于到了面前,上下打量她,“应该是我问来者何人,上我凶犁之丘有何贵干?”

长情很快明白过来,这人应该就是庚辰。

她仰面看,大神眼睫鲜浓,眉心火纹昭彰。手里的那把伞一点没有要借她避雨的意思,反而伞骨正对着她的脑门,上面的雨水聚成一线,滔滔泄在了她头顶上。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抹了把脸向他拱手,“尊驾可是龙神庚辰?”

眼前人面无表情,“你是何人?”

说实话这位上神很没有礼貌,但长情也能理解,一般著有战功的都恃才傲物目空一切,谁让人家是靠真本事吃饭的。

她又抹了把脸,“在下是龙首原看守龙脉的,叫宋长情。”多可悲,正统大神面前,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