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2/4页)

“访竹,”明霞还在述说,用手怜惜地抚摸女儿那被泪水沾湿的头发。“你还小呢!你还年轻呢!未来的日子还长呢!你会遇到其他的男人,若干年后,你会发现今天的你很傻,很幼稚……”

访竹的头从枕上转过来了,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色又苍白又憔悴,眼底却有股燃烧着的火焰,那火焰如此强烈,如此耀眼,似乎可以烧毁一切。她终于不哭了,从访萍手中抓过一把化妆纸,她擦去了泪痕,坚定地说:

“妈,你什么都不用说了!都不用说了!我是很年轻,但是,经过今晚,我不会年轻了。属于青春的快乐、甜蜜、狂欢……鄱已经被你们送进了地狱!未来的日子还长,是吗?每一个日子会变成一种煎熬!你是母亲!你是爱我的母亲!等着瞧吧!亲爱的妈妈,为我数一数,我以后还要挨过多少煎熬的日子……”

“访竹!”明霞惊痛地喊,“你理智一点吧!你怎么这样说呢?事情并没有糟到这种地步,是不是——”

“妈!”忽然间,访萍忍无可忍,在一边大声地开了口,“你们为什么不给他机会?”

“不给谁机会?”明霞不解地问。

“顾飞帆!”访萍喊了出来,激动而热烈,“你们为什么把他否决得这么干脆?妈,你看不出来,他和姐姐彼此相爱吗?你也爱过,你不知道爱情的力量有多大吗?而且,顾飞帆到底有哪一点罪不可赦?”

“访萍,”明霞嚷着,“你站在哪一边?”

“不是哪一边,你们和顾飞帆,包括我,我们大家都爱访竹,我们在同一边!”

“你不要搅和,行不行?”明霞生气了,“管你自己的事,行不行?”

这一吵,惊动了客厅里的三位男士,大家都涌到访竹门口来,七嘴八舌地问:

“怎么了?又怎么了?”

访竹惊奇地看访萍,想不到在这家庭里,自己还有一票。她干脆翻身起床,走到客厅里去,反正大家都不能睡,反正天都快亮了。她早已哭得舌燥唇干,她倒了一杯水,在沙发中坐下,大家也都跟进客厅里来。她喝了口水,抬眼望每一个人。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她说。

“我们也爱你呀!”明霞说。

“可是,”她清楚地说,“我更爱顾飞帆!成全我们,是你们的恩惠,拆散我们,以后,大家都要在愁云惨雾中过日子。何苦?爸爸妈妈,何苦?”

大家怔了怔,醉山先开口:

“访竹,如果婚后三个月,他就遗弃了你,或者休妻再娶,你怎么办?你能担保,那时候,我们就不会在愁云惨雾中过日子?”

“哦!”访竹锐利地看了亚沛一眼,“看样子,有人已经报告过他的婚姻史了。可是,你们真正完全了解这经过吗?”

“你又真正完全了解这经过吗?”醉山逼视着她,“你所有的资料,是从顾飞帆那儿得到的吧!他既然在追求你,他一定有个很合理很令人同情的故事!我想都想得出来,三次婚姻,三个故事,可能个个都有情不得已之处!他这种男人,既然能骗到那么多女人,包括我那个聪明细腻的女儿纪访竹,他当然不是一个等闲人物!他的故事很动人吧?可以写小说吧?”

访竹怔住了,瞪视着父亲,她知道,那枪管下的婚姻,醉酒中的公证……都不必去说它了。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说出来也是自找没趣。她垂下头,无助地看着地下。访萍却及时开了口:

“爸爸,那些事情根本不重要!”

“什么事情不重要?”醉山问。

“顾飞帆的过去!”访萍有力地回答,“他的过去根本不重要!他离过一百次婚也罢,一千次婚也罢,那都是他的历史,你们又不是要把访竹嫁给过去的顾飞帆,而是嫁给未来的!依我看,顾飞帆有他的优点……”

“访萍!”醉山皱紧眉头,“没有人征求你的意见!你最好闭嘴!每个人的现在都是由过去堆积而成,怎能不追究他的过去?大家都不追究过去的事,法律也不需要了,监狱也不需要了……”

纪醉山的议论只发了一半,门铃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大家都吃了一惊,醉山抬起头来,才发现天都亮了,黎明的曙色染在玻璃窗上,透出了朦胧的乳白色。是送牛奶的人吧!他每次把牛奶放在门口时都要按两下门铃。访槐走到大门前去打开门,立即,他吓了一跳,门外,赫然是那去而复返的顾飞帆!

访槐想立刻关上门,但,飞帆伸出脚来,很快地抵住了门,他无法关门了。飞帆推开房门,大踏步地跨进来,一眼看到客厅里人影绰绰,他点点头说:

“很好,你们都没有散!”

“你又跑来干什么?”醉山问。

飞帆看了他一眼,就掉头去看访竹,访竹那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面颊已向他说出了一切。但是,看到他进来,她那漆黑的眼珠就闪耀起光彩来。她注视着他,没有开口,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