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宫的兴致被暗卫一句禀报打散。

两人最终还是没出宫。

翌日,谢容召见苏秉之。

苏秉之带回来的是两个年过四十的中年妇女。

那两个妇人身材矮小,略有发福,其貌不扬,动作间畏缩不安,满身市井气,看着很普通。

大概是苏秉之提早交代过,这两人进了大殿后,头都不敢抬,扑通跪下,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参差不齐地喊:“民妇参见陛下!”

声音里的惶恐显而易见。

苏秉之跟在一侧,不紧不慢地向谢容行了君臣之礼:“微臣参见陛下。”

他鹰眸锐利,长眉入鬓,浑身散发着练武之人的迫人气势,一举一动合乎礼数——但也仅仅只是合乎礼数。

谢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半晌,才缓缓道:“免礼。”

大殿里空荡荡的,沉砚恰好有事出宫不在,于是明面上除了谢容、苏秉之和两妇人,再无第五人——苏秉之进殿的第一句话,便是说此事事关重大,请陛下先屏退左右。

当然谢容对苏秉之怀有戒心,召见他之前就先命暗卫在暗处守着,以防万一。

苏秉之道:“臣之前奉陛下之命去滨州办事,偶然撞见了这两个妇人,得知了一些隐秘往事……臣不敢擅自做主,故而将她们一并带回来,请陛下定夺。”

他转头看那两个妇人,锐利的目光逼视过去:“你们且将事情一五一十禀报于陛下,不得隐瞒。”

那两个妇人低着头都被苏秉之如利刃的视线盯得发抖,听得吩咐,赶紧唯唯诺诺地应:“是、是……”

这两人不过普通妇人,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大场面,紧张到说话都磕磕绊绊,谢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苏秉之卷土重来,果然非同小可。

谢容慢慢啜着手里的茶水,理顺方才听到的讯息——他某位已故的皇叔,给他留了一对双胞胎堂兄弟。

这位皇叔为人风流,睡过的女人排起队来能绕皇城一圈,不过他也很渣男,女人对他来说就是玩物,睡完提起裤子就算结束了。

毫不留恋,从不负责。

母凭子贵?不可能的事。

这对双生子是他和某个舞姬一夜风流后的产物。

当然也是不被他承认的存在。

也亏得这位三皇叔渣,没认这对血脉,才让这对双生子好好活到如今。

没死在原身小暴君登基后的皇室血洗惨案里。

谢容听见“双生子”三个字,依稀觉得有些熟悉。

他心中疑惑思忖,面上分毫不显,只冷淡道:“是么,那这对双生子眼下在何处?”

苏秉之没和谢容绕弯,他语气笃定道:“那对双生子如今十五岁,父母皆亡故后,为求生计,入了梨园。”

梨园……双生子……

谢容灵光一闪,脑海里立刻浮起一张浓妆艳抹的面容——是梨园那对双胞胎小花旦!

谢容第一次去梨园时,就恰逢小花旦上台唱戏。他当时还被惊艳了一下,夸了一句,然后梁庸平跟他说,那是一对双生子。

可惜随后谢容遇刺,惊魂过度,留下心理阴影,没再去过梨园。

原来那对双生子竟是皇室血脉吗?

堂堂皇室宗亲,居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谢容一边暗叹皇室人的作风混乱如斯,一边飞快回想原书剧情。

书里好像确实有一段剧情提及过这对双生子……不过具体是什么剧情,谢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对双生子戏份不多。

谢容心里有了数,精致的眉梢轻挑,一瞬不瞬地看着苏秉之。

他近来和沉砚离得近,难免受影响,一言不发盯着人的模样,和沉砚有七八分像,充满无声的压迫。

“既然是皇室的血脉,怎么能流落在梨园那等地方。”

谢容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来,他慢条斯理道:“立刻派人去梨园将那双生子带进宫来,朕要亲自见见皇叔的血脉。若确实定了身份,朕便马上下旨,将他们记入皇室玉牒中。”

闻言,苏秉之愣了一下。

——等等,这和他设想中不太对啊。

按谢昑的性子,知道这双生子的存在后,难道不应该先命他瞒住,再暗中筹谋下毒手、快准狠地除掉隐患吗?

这狠辣手段谢昑一向玩得溜儿转,几年前那场血腥清洗是最好的证明。

按苏秉之原来的打算,他是准备等谢昑动手前,迅速将这事捅出去的,推波助澜让群臣出头。

几年前那一回是众臣反应不及,几年后皇室血脉凋零,谢昑独掌皇权,那些个朝臣可不会轻易再让谢昑大开杀戒。

他们必然会拼力护住那流着皇室血脉的双生子,联合起来,逼迫谢昑承认双生子的身份。

这是为了皇室的血脉不至于消亡,更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