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3/5页)

凤仪睫毛微微颤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胡砂,忽而又把身体转了过去,不再看。

他有无数话想说,心底还存着无限的怨毒不甘,痛恨苍天的不公,痛恨这个孤寂冷酷的世界。

他还想掐住胡砂的脖子,将她咬成碎块,一起带走。他们本是一样的,她的存在就是屈辱与被利用,可要死的人却不是她。

或许她还有美好的未来,柔弱地缩在芳准背后,仗着他的怜爱苟延残喘地活下去,过她所谓的幸福日子。

地狱一样的幸福。

他这样恨她,嫉妒她,蔑视她。最终,却刻骨地忘不了她。

“……告诉她,我宁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这个人……也宁可从来没认识过你,没去过清远,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似是有水滴从他脸上滑落,只是他背着身子,谁也看不清。

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还是不要告诉她。让她安安静静的吧。”

青灰终于还是散得一干二净,再也捞不到半点痕迹。

地上遗留下三件物事,正是为他收集的神器。神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查看一番,回头招手道:“神器好像都无损!被抽走的五行之力又回去了。”

芳准没说话,他怔怔站了许久,直到神荼又叫了他好多声,他才默默点头,垂首看了一眼胡砂,她依然紧紧闭着眼睛,可睫毛却在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水光。

她原来一早便醒了,只怕也见到凤仪灰飞烟灭的那个瞬间吧。

他在心中喟然一叹,抬手将她面上的泪水擦掉,良久,才低声道:“……走吧,我们回家。”

清远的夜晚很宁静,一派祥和。

芷烟斋经过修葺,早已恢复往日样貌。茅屋前那几畦杏花因为受了木之力的影响,长得又粗又高,亭亭如盖,一早就被尽数砍断,如今换成了新种的杏花树,大约有些挑水土,还没开花,光秃秃的枝丫,有些凄凉。

绕过芳准的茅屋,后面是几间青瓦大屋。以前是胡砂师兄妹三人的住处,如今左右两间都是空荡荡的。

凤仪化成了灰,凤狄双眼已盲,更无面目再留住芷烟斋,除非金庭祖师有事叫他,他都隐藏在三目峰灵岩洞,独自面壁思过。

胡砂一个人住在中间的屋子里,似是合目睡得正香。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有一人执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一袭白衫,长发垂肩,正是芳准。

走到床边,悄悄将青纱帐揭开,里面的少女毫无知觉,动也不动一下。

芳准看了一会儿,见她睡中眉头也是紧皱的,心中不由微微刺痛,抬手轻柔地按上去,指尖替她把拧紧的眉头舒展开。

她的呼吸声忽然粗重起来,芳准放开手,以为她要醒了,忽见她睫毛颤了两下,紧跟着呼吸声一下断开,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有些疑惑,低头仔细去听,依然听不到半点呼吸声,将手放在她脸上,只觉热气一点一点退去,正变得冰凉。

这种状况,简直像刚刚死去的人。

芳准推了推她:“胡砂,胡砂?”

没有一点反应。

他心中难免惊悚,将手掌罩在她额上,微一试探,立即感到身躯里早已没有了魂魄。并非正常死亡而魂魄离身,这种状况看起来像是被迫离魂。

是被人下了咒,很高段的咒,只有入睡的时候才会发作,极难被发现。这样别致又隐蔽的手段,除了青灵真君不做他想。

中了离魂咒的人,几乎不能入睡,一旦陷入沉睡,魂魄就自动离体,去到施术者制造的幻境中。幻境可以是任意的:恐惧、诱惑、杀戮、失意,目的不过是为了折磨中咒的人。故而这也是一种十分隐蔽的杀人方法,民间偶有人花大价钱请得懂此术的人来咒杀仇家。

普通人连续几天无法入眠便会虚弱至死,就算身体不死,迟早也要死在幻境中。

此法极为阴毒,仙人之间提起便要摇头谴责的,此真君做了无数匪夷所思的恶事,九天之上居然毫无反应,当真奇怪。

芳准不愿多想,当下便要施法替她拔除此咒,指尖在她头顶处缓缓以仙力引诱咒法,抽了半日,却毫无动静,他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额上冒出汗水来。

胡砂忽然一动,神色无比疲惫,慢慢睁开了眼睛,正对上芳准漆黑的眼珠,她登时一愣。

芳准微微一笑,柔声道:“醒了?方才是去了什么地方么?”

胡砂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怔怔看着他,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猛然朝后缩,一直缩到床角,如同一只惊恐的小动物,用被子紧紧蒙住头,动也不动。

芳准笑叹一声,轻轻扯被子:“胡砂……胡砂?不闷吗?”

她依然不动,隔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低声道:“……夜深了,师父还是快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去见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