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6/6页)

她的笑容明亮:

“我是爹最值得骄傲的女儿。”

两个时辰后。

待玉自寒离开树林,风尘仆仆又赶往回远方时,已经是那一夜最黑暗的时分。

黄琮扶着如歌,好奇地打量她:“咦?只是这一会子,你的气色却像是好多了。”

如歌微咳道:“哪里有这么快。”

黄琮笑得慧黠:“我就知道,王爷此一来,你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什么啊,说的她好像是害了相思病一样。不过,方才在玉师兄怀中痛哭一番,心中的郁痛确实舒缓了好多,脑袋似乎也清爽了些。

两人慢慢走着。

玉自寒此次赶来,实与军纪相违,所以甚是隐秘。她们出来相见便也没有乘轿坐车,好在树林离烈火山庄的后院很近,说话间,便也就到了。

沿庄中蜿蜒小路而来。

小路边是湖。

湖中的雾气愈发浓重。

月亮似乎被遮掩住了。

夜色漆黑起来。

黄琮边走边搓着手,呵气道:“太冷了,简直要把人的手都冻掉了!”

如歌将暖手抄塞给她。

“那怎么可以,你还在生病呢!”

如歌把斗篷裹得紧些:“我比你穿的厚,不冷。”

黄琮连声称谢,把手伸进暖和和的狐皮手抄里,吸吸冻红的鼻子,道:“这么冷,除了咱们,庄子里怕是没有人走动了……”

如歌的目光突然向左前方望去。

脚步停下。

喃声道:“不一定。”

夜色中的湖,雾气升腾。

茫茫的白雾,在漆黑的夜色中神秘诡异。

湖边,有两人。

一人蓝衣、卷发、右耳的宝石隐隐闪光。

另一人红衣、赤足、长发几乎可以散到地上,他指间一只精美的黄金酒杯,好似在大声笑着,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小路上。

如歌扯扯黄琮,向红衣人指去:“你能看到他吗?”

“能啊!”黄琮笑道,“最近战公子好像总是彻夜不睡,听丫鬟们说,他经常在那个荒废的荷塘边静坐整晚。”

如歌怔了怔。

然后,她叹道:“我是问,你可以看到那个红衣人吗?”

“红衣人?”

黄琮瞪大眼睛,向夜幕中看去,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笑道:“你眼花了吗?那里只有战公子,明明穿的是蓝衣,怎么会是红衣人呢?”

如歌诧异道:“你看不见吗?”这红衣人每次出现都如鬼魅一样。

“什么都没有,我看什么,”黄琮嘟囔道,忽然,“哎呀,战公子好像看到我们了!”

战枫自湖边转身。

远远的,他的目光落在如歌身上。

他望着她裹着白色斗篷却依然显得单薄的肩膀,微微红肿的眼眶和脸颊上残余的狼狈泪痕。

战枫走来,离如歌只有一步的距离。

“你哭过?”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很紧。

如歌忽然觉得脸上的泪痕微微刺痛。

她避开他的视线:“我要回去了。”

“你方才去了哪里?”

战枫问道。

如歌轻咳,拉紧素白的斗篷,慢慢抬起头,道:“枫师兄,我有些累,想要回去。”

战枫僵住。

半晌,望着她,他的眼底缓缓沁出一抹柔和的蓝。

“风寒未愈,不要太晚睡下。”

如歌暗自诧异,战枫向来固执,如果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不会轻易放弃的。她不禁看了他一眼,却正好碰触到他深蓝的眼眸。

“多谢。”

她转身欲走,终于忍不住又向湖边那个红衣如血的人望去。

深夜的湖水白雾袅袅。

红衣人仰首饮着杯中酒。黄金酒杯精美小巧,在夜色中闪闪生光,那酒杯应该盛不下太多的酒,可是他恍惚已有了薄薄的醉意。

赤足踏在寒冷的地上。

血红的衣裳被夜风吹灌得烈烈扬舞。

“他是谁?”

如歌望着红衣人。

战枫的瞳孔骤然紧缩!

红衣人仿佛听到了如歌的声音,微微侧过脸来。

苍白透明的肌肤,好像曾经在地狱中与恶魔朝夕相处;薄薄的嘴唇鲜艳如生命中喷涌出的第一缕鲜血。

眉间殷红的朱砂痣。

眼睛里恍若蕴满了最浩瀚的深情,然而,若仔细看去,那里面其实却是残忍的冷漠和无情。

小路上,黄琮用力揉揉眼睛。

为什么如歌总是认为湖边有“红衣人”呢?那里分明只有一团白色氤氲的雾气。

战枫的声音很古怪:“你……可以看见?”那人设下的结界,世间本是没有人可以穿透的。

湖边。

红衣人亦打量着如歌。

素白的斗篷,消瘦美丽的脸庞,眼神倔强而明亮,似乎才哭过,颊上有些泪痕。

她不应该穿白色。

红衣人拈起酒杯,朝如歌遥遥一举,声音如湖底的水波般柔雅魅惑:

“我是暗夜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