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泰晤士河 (2)

伦敦的泰晤士河, 楚央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他拄着手杖,站在一座气派而现代的摩天大厦的楼顶,俯瞰着那条蜿蜒着穿越森林般的高楼城市的古老河流。河面那样平整,流淌着贵族般不急不缓的从容和宁静。河流两岸充满现代感的光鲜大厦与古老的哥特建筑和巴洛克建筑相扶相依, 却毫无违和之感。

光是这样看着, 仿佛这城中一切都好, 就如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

然而他站在这儿, 本身就是幻觉的终结。他将毁掉这座古老的城市。

从决定与吞噬者楚央互换身份的时候他就知道, 自己的双手是不可能保持干净的。他势必要做出无法挽回之事,不论他再怎么想要周全。

此时日头已经向着西方倾斜,一层层玫瑰色和金色的纱一般的晚霞堆叠晕染着, 倒影在河面上。城中的平民已经基本疏散完毕了,他也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拿下伦敦,否则先知不会再信任他。

他也就不会有机会去刺杀先知了。那么这一切安排也就都白费了。

他转身, 两个戴面具的手下已经为他摆放好了座椅,大提琴就放在椅子旁边的琴架上, 静静等待着他。

这把大提琴是吞噬者楚央的,但抱在怀里时仿佛就是自己的,没有任何隔阂。只不过这琴散发着一种更加浓重的气息, 那是吞噬者楚央留存在它上面的气息残余。

两道录音话筒被摆放在他身边。

楚央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定了定神, 然后扬起琴弓。

大提琴的曲子从伦敦那些已经空寂无人的街道中飘扬出来, 每一台尚且未断开联网的音箱都在播放着他的曲子,最初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仿佛只是普通的、舒缓的大提琴独奏。

那些紧张地端着枪守在伦敦各个要道中的英国士兵听到那些美妙的声音,一开始只觉得奇怪,并没有多少防备。他们也听说过,那些突然从各地冒出来的身负异能的“观测者”可以通过艺术作品传播某种精神污染,甚至可以令人发狂。但显然这样悠缓怡人的曲子是不可能有那么邪乎的功效的。

可是渐渐地,随着那乐曲越发轻快跳脱,一种奇怪的、强烈的、甚至不太正常的喜悦开始弥漫在那些士兵的头脑里。这些士兵也都看到过被吞噬者入侵的城市是什么下场,原本也都是心惊胆战,脑子里充满种种恐怖的想象。可是现在,那种沉重感和紧张感突然间都散掉了,轻飘飘的愉悦感令一些士兵甚至开始无缘无故地傻笑,眼神也无法集中,犹如进入了美梦之中,脚步虚浮,双手一松,连枪丢掉到了地上。

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耳塞,但毕竟资源有限,只有最基本的隔音耳塞。可是楚央的曲子即便只是渗入一点点,也可以对他们所有人的精神造成决定性的影响。

几乎是顷刻间,所有的士兵,以及级别在四级以下的观测者,都被这声音魇住,丢掉兵器,沉浸在脑中重重美妙的幻觉里,看到的一切都在发光闪亮,最普通的物体,包括电灯杆和垃圾桶都突然摆成了很有意思的东西,甚至有人开始相互拥抱接吻。

而剩下的四级和五级的观测者,却也无法定位楚央所在的位置。吞噬者大军仍然没有出现,但防卫军已经有一半以上失去了战斗力。

也就在此时,吞噬者开始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涌入伦敦。他们从各个已经被清空的建筑中现身,凡是有门的地方都是他们的入口。而神圣种族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巨大的阴影掠过广袤的城市上空,地下也传来轰隆隆如幽灵列车过境般的巨响。

巨大的蠕虫从地下喷薄而出,大口吞噬者试图挡在它们面前的反抗者;月兽抓住混沌神殿的三级观测者,将他们绑在柱子上肆意虐待用刑取乐;星之彩与那漫天云霞混在一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大地上,一切被它们接触到的生物立时死去,植物瞬间枯萎;猎犬也携带着沥青的味道从各个锐角中钻出,用它们炙热的身体压碎那些士兵的骨骼,惨叫声和咔咔的骨骼折断声混在一起,成了楚央乐曲中的一段残酷的乐章。

楚央能够感受到所有那些临死的战士们极度的痛和恐惧,他利用这曲子令他们放弃反抗,也令他们死在醉生梦死般的幻觉里。而他自己却选择代替这些人承受那些被他隔离开的痛楚,这便是这首曲子的代价。

每一寸皮肤都仿佛在被酸液腐蚀,仿佛在被带着倒刺毒勾的鞭子鞭打,仿佛在燃烧,仿佛在被撕裂。他咬紧牙关,不让一丝呻吟泄露出来。这自虐般的痛苦是他应得的,不……他应该和那些人一样痛苦地死去,以每一种残忍恐怖的方式各自死去一次,才算是能偿还罪孽。

即使出动了混沌神殿和圣炎部几乎所有的四级和一半多的五级,但吞噬者的五级数量仍然是压倒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