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赢骄的晕血症不是天生的。

十二岁那年, 他亲眼目睹了他妈妈的自杀。

刚打胜了一场球赛的小少年, 心情飞扬大汗淋漓地拉开浴室门,一抬头,就被大片大片的鲜血糊了满眼。

装修精致温暖的浴室中, 他妈妈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躺在浴缸里,垂下的手腕上有一道长而深的割伤。

那个他出门前还对他细心叮嘱的女人, 仅仅隔了半天时间,就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哭都不再理他了。

在被抑郁症困扰了几年之后, 赢胜君他妈叶莉莉堂而皇之的到来,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立了遗嘱、分配好了她的财产,保证她的儿子一生一世都吃穿不愁后, 就头也不回地选择了离开。

家里的浴室曾经是赢骄童年最爱的地方。

那时候, 他带着他的小金毛,快快乐乐地在里面玩水嬉闹。

每一次,耳边都伴随着他妈妈温柔的提醒和叮咛。

当他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之后, 她总会蹲下来摸摸他, 再摸摸他的小金毛,夸一句骄骄好棒,弟弟也好棒。

但从那天起, 浴室就变成了他的噩梦。

不管白天黑夜,那铺天盖地的红色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而后,赢骄发现,自己再也见不得血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连跟他从小玩到大的何粥都不知道。

像今天这样的意外,他碰到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是自己咬牙扛过去,反正只是晕一会儿,又死不了人。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同样的鲜血,同样的晕眩。

那个世界上他最想保护的人。

那个连喜欢都是他头碰头逼着问出来的人。

却在第一时间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赢骄双目紧闭的靠着景辞,任由他将自己扶到了路边的奶茶店。

“一杯奶茶,燕麦的,嗯随便。对不起,能给我一杯热水吗?”

“对,不要太烫。”

“谢谢。”

奶茶杯特有的触感碰到了嘴唇,耳边传来景辞略带焦急的声音:“赢骄?赢骄,喝一点吧。”

那一瞬间,仿佛连困扰了他多年的鲜血都远去了。脑子里、心里想的除了这个人,再无其他。

“我……我没事。”赢骄喘了几声,微微睁开眼,艰难地一笑:“别担心。”

“喝点水。”景辞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奶茶杯往上擎了擎,脸上满是担心。

赢骄顺着他的意张开了嘴。

不多不少的温水一点点流进嘴里,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身体的寒冷,就连四肢也开始恢复知觉。

赢骄倚着景辞,嘴角不受控制挑了起来,第一次觉得这种无力的感觉也没有那么糟糕。

等赢骄完全恢复过来之后,两个人这才起身回学校。

回去的路上,景辞打起十二分精神,像是第一次出门觅食的小兽一般,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一切对赢骄不利的因素。

看着他这样,赢骄只觉得心都要软了。

是冥冥之中自有圣诞老人吗?将这么好的景辞送到了他身边。

赢骄轻笑一声,借着校服袖子的掩饰,伸手勾住了景辞的小指。

景辞一惊,条件反射地四下看看。目光落到赢骄含笑的侧脸上,他抿了下唇,没有动,任由他就这么牵着自己,一步步往学校走去。

期末考试过后,整个学校都放松下来,就连论坛都恢复了以往的人气。

【解放了,等成绩回家过个好年。】

【说起来,马上就是全国数学高联的决赛了,不知道辞哥的成绩会是怎样。】

【等着看呗,决赛一共进行五天,在第七天的时候结果就能出来。】

【辞哥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决赛,好像没怎么学习吧?我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次的第一会不会是我?】

【我就欣赏楼上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就算快一个月没学习,你辞哥还是你辞哥好吧?】

【不一定,万一呢?】

【本来不怎么期待期末成绩的,你这么一说,好像又盼着成绩赶紧出来了,哈哈哈哈。】

【估计辞哥现在已经不在意期末成绩了吧,如果能进国家集训队就相当于直接保送清华北大了,专业还随便选,羡慕。】

【进国家集训队,然后再通过两轮选拔,我辞哥会不会进入数学国家预备队,然后代表国家参加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楼上你……算了,期末累了,好好睡,继续做梦。】

在全校师生的瞩目下,景辞几个人终于到了出发的这一日。

全国数学高联决赛又叫全国中学生数学冬令营,一共进行五天,今年由阳城一中承办。

第一天是各省领队聚在一起开会、了解比赛规则。

第二天则是参观阳城一中,熟悉考场。

第三天和第四天才是考试。

第五天其实没有什么事,各个省队早上就可以直接办理退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