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第3/4页)

严争鸣第一反应就是将那裂缝草草封上,然后把这难题留给后世,万一徒弟徒孙中哪一代再出一个童如那样的能人,就让他能者多劳嘛.

可惜,他在程潜面前毕竟还是要面子的,这种话在他心里鬼鬼祟祟地转了一圈,没好意思表露出来,只好叹了口气,与程潜相携走上不悔台.

这样走了不过百十来阶,程潜的气息已经明显粗重了起来,他不断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腕,那腕骨仿佛受了伤一样"嘎啦啦"作响,每走一步脚下都仿佛灌了铅.

严争鸣将大石头塞进他怀里,同时夺过霜刃:"没力气了为什么不开口?从现在开始,我们俩一百步换一回,谁也别逞强."心想事成石再加上冰心火,重量也不过百十来斤,对于修士而言与羽毛无异,可此时,它沉甸甸地压在近乎脱力的程潜手上,程潜险些踉跄了一下,手腕差点抽筋.

他抬头看了一眼无限天阶,苦笑道:"不变回凡人,还真不知道自己学艺不精."严争鸣挥剑挡开一道罡风,抽空扫了程潜一眼,嘴里还调笑道:"这么俊俏的公子,就算是凡人,谁舍得让你搬石头做体力活?"这话茬一起,严争鸣也不待程潜回答,已经得意洋洋地幻想起来,自娱自乐地发挥道:"要是我们都是凡人,我肯定是个有钱的员外,你么,唔......你多半是个穷书生."程潜:"......为什么我是穷书生?"

严争鸣理直气壮:"你这人,光会花,不会赚,家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你是个败家子,要是你这种人也能富裕,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我嘛,大概会是个无法无天的纨绔,纨绔遇上穷书生可就方便了,什么都不用多虑,直接仗着有钱有势,带上一帮狗腿子,将你抢回来!"程潜:"......"

他对大师兄的自知之明感到十分叹服.

"抢回来以后,我再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先将你安置好,爱什么给什么,若不肯识时务,就拿你家亲朋好友来要胁,总之死乞白赖,无所不用其极,假以时日,你说你就不就范?"严争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一样,程潜默默地听,眉宇间的沉郁渐渐随着他的话音彻底消失了.

他在这一步一凶险的不悔台上露出了一点纵容的笑意,开口道:"未必."严争鸣颇为感慨:"唉,是啊,你从小就又臭又硬,装得一派温文,脾气坏得像茅坑里的石头,肯定没那么容易到手,唔......那我该怎么办呢?"程潜:"你要是愿意试试色诱,说不定有点作用."正好迎面一道罡风,被一句"色诱"说得想入非非的严掌门没回过神来,狼狈地将霜刃往前一挡,连退了两步,一侧歪差点从不悔台上滚下去,幸而程潜腾出一只手捞住了他.

程潜顺手将心想事成石往他怀里一塞,取回自己的剑:"又到百步了,换吧."然后他不知怎么想的,在自己一身鸡皮疙瘩中回头补充了一句:"......美人."严争鸣讪讪地蹭了一下鼻子:"敢调戏你家掌门,真是惯得你快造反了......唔,你现在从那个什么鬼传承里缓过来了吗?"程潜脸上笑意渐消,他沉默了三五步,剑与罡风撞出一串叮当乱响.

就在严争鸣以为他不打算说的时候,程潜忽然开口道:"在大雪山秘境里,为了抵御画魂,我借你的剑气强行破开听乾坤的封印,接受传承......"程潜微微一顿,后面的话被禁制拦住了,他更加漫长地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它差点把我的神识融化在其中."严争鸣本能地追问道:"哪个地方?"

程潜没吭声,他双手握住已经微微发颤的霜刃剑柄,逼退一道罡风后,将剑尖平平地转过四周,画了一个周而复始的圆,而后又抬头望了望心魔谷不见天日的上空.

严争鸣一瞬间好像抓到了什么.

程潜连天劫都未必放在眼里,什么东西能融化他的神识,吞噬他的元神?

听乾坤......乾坤?

严争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透过木剑,捕风捉影一般听见的那一点钟声,低声道:"听乾坤里的'它'是......真正的天道吗?"程潜照例不能回答.

"融入天道",这听起来像"飞升"一样,然而严争鸣却并没有从程潜话音里听出多少向往,刚出来的时候,程潜甚至是有些恍惚的,好像陷在了死地里,被魇住了似的回不过神来.

他想起自己年幼时韩木椿说过的一句话"飞升,就是死了".

一时间,严争鸣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猜测------真的有一个可供修士们飞升的"上界"存在吗?

"飞升"便是"修成正果",就是"得道",那么得了道的人,会在"上界"重新组成一个仙界吗?

得道的人也会有正邪之分、也会勾心斗角么?

可入门修行,不管哪门哪派,师父传的第一课不都是"大道无形、无情、无名"么?

一个人,如真的无形,无情又无名,意识融化到天地里,那么他还是个人吗?还知道"我"是谁吗?记得生前爱憎吗?还......算活着吗?

严争鸣低声道:"其实世上根本就没有得道长生,对吗?"程潜缄默,一连三道罡风忽然而至,他手腕翻飞,连出三剑,手腕上青筋暴跳,背影有种说不出的萧疏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