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2/3页)

除此以外,程潜身上还有很多深深浅浅的伤疤,有些颜色较深,有些已经浅得快要褪下去了------虽然引气入体不代表能辟谷超脱,但入了气门之后,伐骨洗髓,身上并不像凡人那样容易便生污垢,伤口也几乎不会留疤,除非还没来得及好利索.

严争鸣只看了一眼,立刻就受不了地移开了视线,他那胸口好像被人狠狠地重了一下似的,心疼得都快揪起来了,连自己的后背也跟着隐隐作痛.

他对程潜涌起一阵无来由的愤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才勉强压抑下来.

"去床上趴着,"严争鸣说道,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恨声补充道,"你要是再小两岁,我一定揍得你师父来了都不认得,混账东西."程潜自己试着转了几下脖子,都没扭不过去,只好依言趴下,让大师兄给他上药,同时给自己找了理由道:"淤青么,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其实没什么......啊!""没什么?"严争鸣的声音冷了下来.

程潜不敢再招惹他,将脸埋在被子里,专心忍痛.

降魔杵天然带着天罡煞气,要不是使降魔杵的那人是个二把刀,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威力,那玩意能隔着后背将程潜的内脏敲个遍碎.

严争鸣骂人的话已经滔滔不绝地涌到了嘴边,可是临到出口,他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经过了这么多,严争鸣头十几年缺失的心与肺终于后知后觉地长了回来.

程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怎么来的,如今五脏六腑聚齐的严争鸣都心知肚明.

回想起来,一时的仇恨与激愤其实不足以支撑他走过这么多年,严争鸣不能不承认,是他这个年纪最小的师弟逼着他走到这一步的.

程潜从不曾苛责他这个掌门师兄任何事,他的态度从一而终------你行你就上,你不行我粉身碎骨也替你上.

程潜身上每一道伤口,对于严争鸣而言都是一记抽在脸上的耳光,抽着他一时片刻不敢停歇.

最困难的时候,严争鸣曾经整宿整宿地合不上眼,噩梦里都是他这师弟.

严争鸣的被子里透着股安神香的味道,暖烘烘的,能透入四肢百骸,程潜这几天一直守在乌篷草旁边等待时机,实在是累得狠了,俯卧其间,不多时就不想动了.

严争鸣上完药,看着少年越发劲瘦的腰线,心里忍不住想道:"掌门印挂在我脖子上,就算没有我,还有李筠------连韩渊都比你年纪大,你就和水坑一样,每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懂不好么?为什么凡事逞强成这样?你将师兄们都置于何地?"可是这些话,他对着任何人都说得出,唯独对着程潜那张因为放松而显得有些倦怠的脸说不出.

因为这些年的相依为命,严争鸣就连对他道声"谢"都显得肉麻得很,更不必说这样的长篇大论.

心绪几次起落,最后,严争鸣只是硬邦邦地叮嘱道:"周涵正回来了,但他不会久待,不管怎么样,你都忍着点,少出头,听到没有?"程潜昏昏欲睡地应了一声,明显当了耳旁风.

严争鸣低头一看,发现这小混蛋的眼睛都合上了,程潜微微侧着脸,眼睫还时而微微颤动一下,眼下有一圈浅淡的青黑,连一点没来得及褪下的稚气都被那股疲惫遮过去了.

严争鸣叹了口气,收好了伤药,不再出声,轻手轻脚地将程潜的发髻散开,拉上他的衣服,又拽过一床薄被给他盖在身上,自己守在一边打坐.

不过坐了片刻,严争鸣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感觉不问明白这个关键问题他不能安心入定,于是他果断推了程潜一把:"喂,你真的三天没洗澡了?"程潜给了他一个杀气腾腾的后脑勺.

如今,严争鸣早就不复当年的心绪浮躁,用打坐入定代替睡眠已经是家常便饭.可这天还没破晓,他却突然一阵心烦意乱,中途睁开了眼.

夜色未央,程潜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从严争鸣认识程潜那天开始,他就没睡到过大天亮,被子里还有余温.

严争鸣静静地坐了片刻,凝神仔细思量,并未发现自己有什么瓶颈,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简直就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他挥手拨亮灯,在房中往返踱步几次,从灯罩下取出了三枚铜钱.

严争鸣不通卜算之道,以前见师父这样做过,可是每当他去问的时候,师父都不肯教,只道:"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此乃左道旁门,不必详识."青龙岛上要出什么大事么?

三枚铜钱在他灵巧的指尖上下翻飞,严争鸣把玩了片刻,将思绪放空,而后坐下来开始默诵清静经.

果然周涵正是个丧门星,一回来就没好事.

韩渊的消息很禁得住考验,隔日,讲经堂上就宣布了大比的消息,讲经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左护法,与永远一张讨债脸的右护法难得都到齐了,宣布所有引气入体者都要参加,不想和别人动手的,可以主动弃权认输,否则便要上场,优胜者可以不必拜入青龙岛主门下就能进内堂阅读典籍,听内堂弟子传道授业.

上面没完没了地说着规则,程潜则在下面头也不抬地拿着刻刀雕琢一块巴掌大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