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馋女人,只馋她。……

“那好那好。”春生道,“我今日来这里,家中长辈都是知道的,还特意吩咐我仔细留意到场的小娘子们呢。反正只要有梅娘子这句话,这事就成了一大半。”

然后喋喋说了许多关于赵重言的好话,说他人品上佳,行事磊落,无奈今日不休沐,要不然立刻打发人回去传话,下半晌就能安排见上一面。

她那个火急火燎的性子,引得梅芬和云畔相视而笑。

云畔道:“不着忙,今日我的铺子开张,晚间还在班楼设了宴,请大家过去吃席呢。姐姐要是忙着做媒,二位可就都错过这场宴请了。”

春生咧嘴一笑,“我就是这样脾气,所以身边的嬷嬷还打趣呢,说我日后生起孩子来必定也快。”

大家复又闲聊两句,叫一个大着肚子的人站在这里说了半天,实在不成体统,云畔便唤来檎丹,吩咐请防御夫人和随侍的人到里间歇息。

春生走后,云畔才和梅芬好好说上话,拉着她的手道:“阿姐让何啸名声扫地,真是大快人心。我这几日忙,未能到府上去瞧你,但我知道你必定很好。刚才防御夫人替她小叔子说合,我原以为你不会答应,没想到你竟点了头,阿姐如今的转变,真叫我刮目相看。”

梅芬则有些无奈,“也是防御夫人能明白我的心,才会热络地替我保媒,要是换了个人,未必不觉得我母夜叉般可怕。我也想过,是不是做女冠一了百了,可再想想爹爹和阿娘,这辈子都要遭人背后指点,就觉得这么做太自私了。再说我其实红尘难断,我惦记好些事,好些人,尤其我还爱听家长里短……”她赧然笑起来,“你瞧我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哪里能静心入道。”

她能够毫不避讳地直面内心,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云畔笑道:“可不是么,我也觉得这红尘中有意思的人和事很多,要割舍,哪里割舍得下。就说我这铺子,开虽开了,日后的琐碎一定不断,阿姐要是愿意,同我一起掌管它吧!等过阵子我还想开一间赁铺,租借马车等,阿姐若愿意参股,咱们两个合伙办买卖怎么样?”

梅芬被她一说,立刻来了兴致,抚掌说好,“我手上有些闲钱,大可投进去做本儿。将来嫁不嫁人都是小事,能有自己的买卖可经营,就算出了阁,也不必依附男人而活。”

这样年月,像她们此等有雄心壮志的,大概算得上异类了,但姐妹两个觉得前景一片大好,胸中天地也豁然开朗起来。

只是云畔虽掩饰得很好,脸上偶尔也有愁云飘过,有时说着说着便忽然沉默下来。

梅芬察觉了,轻声问:“你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我虽不能替你做什么,说出来却可以替你排解排解。”

云畔知道瞒不过她,便拉了她在廊庑边的石凳上坐下,低头道:“前几日,陈国公的嫡长子夭折了,家下太夫人催促着生孩子,话里话外,好像有给魏国公纳妾的意思。”

梅芬听了大皱其眉,“这也太性急了,你们成婚才一个多月,哪有这么快就往房里填人的道理。”

云畔勉强扯了下嘴角,“总是因为李家子嗣单薄,太夫人未雨绸缪,想着多置办几房妾室,好替魏国公开枝散叶。”

梅芬有时候真是觉得,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婆难缠得很,仿佛自己不是从年轻时走过来的。便问云畔:“你心里怎么想?”

云畔的唇角微微往下捺了捺,“阿姐,我有时候也恨自己不争气来着,出阁之前想好了,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守好自己的本心就成了,不管人家怎么样。可是在一块儿时候长了,我就生出独占的心来,不愿意把丈夫分给别人了。我这样,是不是不好?是不是不知礼,不为他的前程考虑?要是我不管不顾把人霸占着,是不是就成了那些人口中的妒妇,走到哪里都要被人说闲话?”

梅芬是头一回见她这么彷徨,以往的云畔总是那个最清醒,知道自己每一步应该怎么迈的人。现在看着这样的她,自己也跟着伤感起来,可见每一个用心过日子的女人,早晚都会遇到这样的难题。

“你心里的话,有没有和魏公爷说过?他又是什么想头?”梅芬道,“与其自己一个人难过,倒不如听听他的看法。”

云畔有些委屈的样子,“我不敢……不敢让他看到这么不明事理的我,我怕自己使了性子,会让他失望,最后连他的尊重都弄丢了。”

梅芬讶然,“你如今怎么变得这样畏首畏尾?”

可说完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设身处地站在她的立场上考虑。

她父母的婚姻,原本就是最坏的例子,她一直害怕自己走上母亲的老路,什么都能舍弃,唯独尊严不能舍弃。一段感情中,撒泼打滚是最难看的做法,最后脸面都丧尽了,也挽留不住那个人的心。她担心自己不小心变成那样的人,越是担心,越是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