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和他们的年少时光

乐安终究是没与睢鹭一起赴约。

第二日恰逢落雨, 乐安让人搬了个摇椅在廊下,她躺在摇椅上,听着雨声, 感受着风声裹挟着水汽, 从廊下呜咽着穿过,吹起她宽大的衣袖,层层叠叠如云似浪。

睢鹭从枕玉阁的月洞门走出来, 远远地隔着雨幕望过来。

她看见了,惫懒地举起手, 敷衍地招招手,然后便闭上眼睛,静听雨声。

雨声里却传来脚步声。

于是她又睁开眼。

恰见少年沐雨而来。

“公主,我出门了。”

少年发丝衣衫都淋了雨,亮晶晶的水滴,将少年梳灌地仿佛雨后的青苗, 生机勃勃, 修长茁壮地生长着。

乐安又猫儿似的懒懒挥手。

“好。”

——本来只准备这样敷衍应付的。

但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刚刚阖上的口。便不由又张开, 多加了一句:

“雨天路滑,多加小心。”

少年仍旧看着她。

乐安迟疑了下:“嗯……早去早回?”

于是少年这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好。”

他语调轻快地应下, 随即转身, 消失在雨里。

*

这一日的小聚, 果然约在仇尺宽提议的、长乐坊新开的酒肆。

雨天客人少, 睢鹭一行人占了唯一靠窗的位置,临雨对饮畅谈,三杯两盏后便酒酣耳热,大才子柳文略难得不再喷洒毒液, 而是随性对雨赋诗,除了仇尺宽仍在埋头喝酒,老好人聂谨礼和别人喝酒论杯他论口的黄骧都很给面子的鼓掌,睢鹭也应景地拍了两下巴掌。

酒也喝了,诗也作了,原本还有些生疏的距离,便仿佛陡然被拉近了。

于是一些之前顾忌着不谈的话题也可以谈了。

“我说你小子,”柳文略为自己满斟一杯石冻春,“到底是怎么让公主对你另眼相待的?”

睢鹭拿杯的手陡然一顿。

柳文略仰头,将那一杯酒饮尽,似乎也并不怎么期待睢鹭的答案似的,自顾自地便又说起来。

“论才吧,也就不过尔尔,论出身嘛,更不值一提,论相貌……嗯?嗯?”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瞅了瞅睢鹭,但随即又笃定道,“公主才不是会为相貌所惑的肤浅之人!”

睢鹭止住了开口的心思,他看出来了——这人只是自个儿想发泄而已。

“所以,你小子,”柳文略放下酒杯,大掌狠狠落在睢鹭肩头,明明是个文弱书生,这一掌却分明挥出了重若千钧的架势,“你小子,运气太好了!”

随即又低声喃喃:“我怎么就没这好运……”

话还未说完,一旁的黄骧忙倒酒,好堵住他的嘴:“喝你的酒吧!”

另一边,聂谨礼满脸尬笑地对睢鹭道:“这人就这样,一喝多了就满嘴胡话,小友别在意,别在意,哈哈……”

然而,尴尬的笑声还未落下,便惨遭队友背击。

“谁说胡话了!”柳文略将黄骧应塞到面前的酒霸气一推。

“我柳文略从不说胡话,说出的话,句句肺腑!”

“吾心慕公主久矣,这份心意,光明正大!天地可鉴!”

酒肆内静了一瞬,只余窗外潇潇雨声。

片刻,仇尺宽起身,掀开帘子,对帘外的酒肆掌柜道:“来碗醒酒汤——要酸的,越酸越好。”

等待醒酒汤端上的时间,格外难熬。

仇尺宽喊过醒酒汤后便坐下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跟喝水似的。黄骧老狐狸不愿得罪人,此时也不说话,只是一杯又一杯地给柳文略倒酒,似乎准备在醒酒汤上来之前先把他灌倒。

至于柳文略——算了他还是闭嘴的好。

于是最后,还是老好人聂谨礼出头,却仍掩不住一脸尬笑地,对睢鹭道:

“小友,非是文略故意挑衅于你,”他尴尬,却又带些理所当然地道,“公主这般人物,世间任何男子见之,心向往之,乃是再正常不过之理,但你且放心,文略与公主,绝无君臣以外的干系,公主早早便拒绝过他,只是他生性天真烂漫,始终十分钦慕公主罢了。”

“没错!”

柳文略再度将眼前满斟的酒杯一推,霍然起身,作振臂高呼状:

“吾与公主清清白白,但吾钦慕公主之心更是明明白白!只要公主一天不成亲,吾便等候公主一天!呃……成亲了也没关系!成亲了还能和离嘛!哈哈哈哈!”

得,这下是真醉的不轻了。

黄骧嘴角一抽。

这嘴多损,人家这才刚定亲,您就咒人家分了啊?

他真有点怕对面那少年人会跳起来打柳文略一顿。

不过黄骧决定不说话——倒不全是不爱出头的性格作祟。

正如聂谨礼说的那般,柳文略虽然心慕公主,但自始至终,两人交往坦坦荡荡,全无苟且,他们这些好友都看在眼里,因此哪怕此时柳文略大咧咧在少年面前说出那些话,其实他们心里,也并不觉得柳文略真就多理亏了,要真打起来,那也绝对是帮柳文略不帮睢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