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寒冰窖内。

阮枝本在打坐, 心是静了但也冷了,整个人非常的了无生趣。

极渊峰上没人来,除了抗冻没有太大的限制, 只是不能出寒冰窖。

阮枝抱着膝盖开始自娱自乐。

身后传来细微动静,而后是一声不确定的询问:

“你在哭么?”

居然是裴逢星。

阮枝讶异地回首望去。

裴逢星已经走上前来, 目光落在阮枝身前的地面上, 顶着那些不规则的线条看了一会儿, 勉强分辨出来:“你……不是在哭,是在画画?”

“准确来说, 是在下棋。”

阮枝在内心补充:五子棋。

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当之无愧该成为这世上最闲的蛋疼的游戏,只要有恒心毅力就能一局玩到天荒地老。

裴逢星凝重的神色松缓了些, 他的容貌同之前有了微妙的改变,倒不是什么五官上的变动,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质改变:不似从前那般毫无存在感的谨慎唯诺, 脱胎换骨后精气神都提升了数个档次。

此刻他仍扎着高马尾,却比从前引人注目许多, 有种少年肆意的朝气蓬勃。唇红齿白却不显阴柔,眉目如墨笔绘就,只左眼下多了一点深黑的泪痣——这便是那道限制他的咒印。

限制他从今往后只可斩妖魔, 若是杀人, 便先毁双目, 后毁元神。

裴逢星半跪在阮枝身前, 乌发顺着他的脖颈纷扬垂落, 两人之间的距离颇近,以至于扫到了阮枝搭在膝上的手背。

阮枝情不自禁地缩了缩手指。

裴逢星便条件反射地去按住了她的手指,阻拦她退却的动作,匆匆一下便撤回手。

他微倾身靠近她, 维持在一个并不逾矩的分寸,单手撑在地上,瞬间便从微妙的俯视变成略低于她的高度,近乎乞求地不安道:

“师姐,我错了……你别嫌我。”

“我没有嫌你啊。”

阮枝看他这副模样,不自觉幻视出一只正在摇尾巴的大型犬,她的表情并无不快,只是疑惑,“你怎么会这么想?”

裴逢星垂下眼眸:“都是我连累了师姐,让师姐在此处受罚。”

在来之前,他已经做好阮枝不搭理他的准备了。

虽然心知肚明阮枝不是这样的人,可类似的噩梦这几天每晚都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唯一怕的只有这件事。

阮枝笑了一下:“没事。”

方才还觉得他脱胎换骨、全然不一样了,怎么还是这副生怕被人嫌恶抛弃的小可怜模样。

裴逢星这才敢将怀里的各类药品拿出来,一股脑地全塞进她怀里:“此处临极渊,限制修士灵力,这些药品都对师姐你有益。我在瓶身上都标好了名称用处,师姐你放心用便是。”

这些药都是上好灵药,从前的裴逢星可拿不出来。

“你从哪儿得来的这些药?”

阮枝问,“掌门允许你出来走动了么?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原著里裴逢星被下了咒印后,还要被关进深渊炼狱好几年,半是惩罚半是要彻底抑制他的妖性。

“掌门和长老们经过商议,允我为宗门效力。”

裴逢星朝她略弯了弯唇,笑意很淡,他仍然不适应太多表情,“这些药都是我做任务换来的,师姐不用替我担心,我一切都好。”

阮枝惊叹道:“竟然就这么放过你了……”

看来世界融合还是带来了一些变动。

裴逢星不能待太久,送了药叮嘱几句就离开了。临走前,他脚步迈出去,又转过身来:“师姐觉得,我可有变化?”

阮枝上下扫视他,果断地道:“变得更俊俏了。”

“……”

裴逢星耳尖倏忽红了。

阮枝:“。”

你这不是压根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吗!

这么容易害羞你还怎么当龙傲天啊!

裴逢星转身离去,出了寒冰窖的洞口又走出一段路,他才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左眼下方。

这颗痣应该还挺明显的吧,她都没有问一问……

要是问了,他就可以从她的语气和反应中,试探出她会不会喜欢了。

完全没提起的意思,大概就是不在意吧。

裴逢星收回手,暂且将用易容术遮盖的念头搁置一边。

另一头的阮枝仍然在寒冰窖内兢兢业业地下五子棋,画出来的棋盘范围不够,她握着小石子勤恳开拓新地图。

“喂,你这丫头不会是在哭吧?”

身后传来似曾相识的询问,若非是个女声,阮枝都要以为是裴逢星去而复返了。

阮枝回头望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章师姐!”

章昀珊见她如此显然的高兴,脸上踌躇的神色反倒滞了滞,蹲下身去,指腹掠过她眼下:“没哭啊……那你这是做什么呢?”

阮枝乖巧地答:“在下棋。”

章昀珊猝不及防,随即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幸亏来的是我,否则随便哪个长老过来看见你这样,你肯定要被加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