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手可摘星(第2/7页)

登上毛坯台,俯瞰下方,整座王城都变成了小小的方块。遥望四下,山川大河尽在足底,远方流动的云层与视线平齐,团团簇簇。

当真是,仰可触明月,俯可摘星辰。

高空的风与地面不同,仿佛乘风而起便可脱凡登仙。

梅雪衣环视一圈,然后收回目光,落在摘星台的边缘。

她发现各个方位都架上了造型奇异的炮弩。

“陛下,这是一击报废的那种弩么?”

“不,”他弯起冷玉般的长指,叩了叩弩身,“可以重复使用,发射出去的弩-箭才是消耗品。”

梅雪衣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节省摘星台了。”

一击就报废半个摘星台的玉弩,实在是给她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

卫今朝哑然失笑:“一枚弩-箭,价值八座摘星台。”

梅雪衣:“……”

她掩住心口,装模作样:“别、别说了……本宫的江山啊!”

昏君愉快地笑了起来。

墨般的眉眼弯着,长睫之间,仿佛闪烁着星辰。

“什么弩-箭这么贵?”她痛心疾首。

他用谈论白菜价格的语气,淡声道:“碧火琉璃玉。”

梅雪衣微微错愕。

这个东西,寻常的仙门中人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九幽之下,黄泉河畔,魑火煅烧阴石永不熄灭,久而久之那反反复复被烧熔的阴石化成了碧火琉璃玉。只有它,能经得住九幽冥火的焚炙。梅雪衣也是在击杀生死守界人、手摘通天道果的时候,才接触到这些传说之物。

她眨了眨眼睛,心道,昏君这弩-箭倒是取了一个好名字。

他淡笑着,走到了高台正中。

梅雪衣不禁心惊:“陛下,当心些。”

平台尚未搭建完工,正中处只纵横着许多檀木。

从缝隙中往下望,深不见底,一片幽邃。她不畏高,但这副身体实在过分娇弱,不敢贸然踏上那些独木桥,生怕眩晕。

昏君倒是如履平地。只见他走到正当中,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平平无奇的纸包,扬手掷入无底深渊。

梅雪衣凝神听了好一会儿,没听到落地的声响。

他踏着摇晃的板子踱了回来,道:“赵润如。挫骨扬灰,镇下去。”

他从前便提过,将几个话本中叛变的臣子斩了,镇在摘星台。

梅雪衣垂头看了看毛坯台,有些为难地说:“等到完工之后,该如何把秦姬的骨灰填进去呢?”

虽然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对付那些白袍修士,但是提前打打嘴炮,长长自己志气灭灭敌人威风还是可以的。

他笑了起来,笑容温柔可亲:“无妨,另有办法。”

他揽着她踱下高台,行至半途见她微微气喘,腰一勾,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被半空的风吹拂着衣袍,梅雪衣觉得自己在飞翔。

抵达台下,他刚把她放下来扶稳,便听得身后响起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陛!下!”

震耳欲聋的声浪,轰得昏君一个踉跄。

卫今朝俯下身,贴住梅雪衣的耳廓坏意道:“王后,你义弟来了。”

梅雪衣:“???”这个声音一听就上了年纪,怎会是她的义弟?这是什么奇风异俗?

探头一看,只见来者身着重装,看着年纪在五十上下,细长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的影子,似曾相识。

梅雪衣微怔片刻后,恍然大悟。

这是沈修竹的老父亲,定国公,沈平成。

“……”

她上次说要收沈修竹为义子。沈修竹若是义子的话,他的父亲可不正是成了她的义弟?毕竟不可能让臣子爬到君王的头上做义兄。

梅雪衣:“……”

“怎么。”昏君淡定地转向沈平成,温润道,“爱卿为孤守好了契殊防线,这是着急讨赏么?”

沈平成深吸一口气,声若洪钟:“金陵内乱,正是我们拓展疆土的大好时机,陛下班师为朝也就算了,为何不抓紧时间大兴兵务!还有空盖这劳什子台?!”

卫今朝淡然道:“王后担心这毛坯台损了孤的颜面,自然要先建好它。王后,你来与你义……”

梅雪衣非常及时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叫他当着人家的面说出‘义弟’二字,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她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见他微挑着眉,黑眸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幽光。

梅雪衣听到沈平成倒嘶了一声。

回眸一看,只见这位老将眼神恍惚,满脸都是痛心疾首、难以置信——他从小看到大的姑娘,跟了这昏君没几个月,居然就这么被他带坏了!端方淑雅的梅雪衣呢?这活脱脱就是个祸国妖后啊!

梅雪衣把手从昏君的脸上收了回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昏君在不经意间为她介绍过她自己的生平,她知道梅雪衣自小是被沈家人看顾着长大的,这位定国公就像她的老父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