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五十三

这场山洪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堆积出高高的山石,前后各一堆, 刚好把马车堵在中间。

左边是难以攀登的峭壁, 右边是一不留神便能摔断腿的悬崖,据说从前西山银瀑还会从这里经过,形成第二瀑的奇景。

总之一个字, 惨。

昨天的温摩原以为天一亮就能回京, 这会儿才明白他们根本是被老天爷困住了。

这条旧路早已废弃,平日里根本没人过来, 不用指望有谁能发现他们。西山的人以为他们在京城,京城的人们以为他们在西山,谁也不知道他们被困在了这儿。

随从们翻过后面那堆山石, 回炎园搬来救兵,清除山石障碍, 直花了一整天,马车才脱困。

天色已晚, 今天是回不成京城了, 温摩只得带着姜知津折回炎园。

长公主拉着两人的手, 确认了两人无恙, 这才放心, 吃完饭的时候, 笑眯眯问道:“津津,昨日的金丝饼好不好吃?”

温摩正要喝茶, 手一抖,茶差点儿就泼了。

“好吃,”姜知津微笑, 眼神溜了温摩一眼,“就是吃完有点……嗯……奇怪……”

温摩生怕长公主问出更生猛的事情来,连忙道:“津津,你还没写字呢,我陪你去书房吧。”

姜知津:“写字?”

“对,夫子不是让你一天写一张大字吗?从来这里,你一张也没写过吧?明日回去夫子定然是要问的。”

昔年姜知津一病,无数大家求去,长公主替姜知津请了一位启蒙夫子,十几年来就教些《千字文》之类。说是读书,不如说是打发时间,大家都没指望姜知津能读出个什么名堂,包括夫子自己,平时的窗课布置归布置,做不做便凭姜知津高兴,谁也不去催他。

所以这是姜知津十几年来头一回被催窗课,不由一怔,然后就看到灯光下,温摩看起来一脸严肃,实际上肌肤底下已经隐隐透着一层红晕,连耳尖都红了。

昨天那个时候,她的脸色也是这样严肃,语气也是这样正经,在那昏暗的马车内,她的肌肤是不是也像这样微微发红,耳尖是不是也红成了这样?

姜知津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

软成泥,化成水。

他从鼻子哼出一声“嗯”,乖乖起身:“好吧。”

这十几年里,姜知津同任何一个七岁的男孩一样,讨厌读书写字,长公主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在这上头肯如此乖巧听话,顿时大喜,什么话也顾不得问了,命周夫人带着人送他们去书房,还嘱咐厨房预备夜点心,公子要用功读书了。

周夫人送了两人回,长公主还喜滋滋地:“你瞧他们两个如何?”

周夫人微笑:“看来是成事了。公子一路都牵着少夫人的手,虽说之前公子就这么粘少夫人,但那眼神好像没有现在这样过。”

“津津的眼睛啊,好像恨不得长到阿摩身上呢。”长公主笑得十分满足,“哎呀,看来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抱孙子了。”

*

如果问温摩最讨厌什么地方,那么毫无疑问是书房。

所以来炎园这久,她还没来过这里。

一来就发现自己居然错过了这么大一块风水宝地。

“呛啷”一下,温摩拔出了兵器架上的一把刀,秋水般的寒光映亮了她的眼睛,“这些都是你家祖宗的?”

“嗯,他叫姜炎。”

“炎园的炎?”

太/祖开创大央,身边有两位重臣,一是姜炎,一是古清微,这两人后来都成了异姓王,世袭罔替,恩宠永传。

所有的兵器都保存得很好,温摩一样一样拿起来看,她只会刀和弩,许多兵器连见也没有见过,但姜炎居然样样都精通,实在是太厉害了。

她一面感叹一面拿起弓。

她是用惯了弓的人,一拿起来就发现了它的不同——和它一起沉眠的同伴们不一样,它很明显在最近被使用过。

连箭靶上的痕迹都是新近留下的。

“津津你练箭啊?”温摩诧异问,除了姜知津,可没有人敢动这里的东西。

“三表哥练的。”姜知津毫不犹豫地把风旭拿出来顶缸,从后面揽住温摩的腰,“姐姐教我射箭好不好?”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弄得温摩痒痒的,她咳了一声:“真想学就好好学,站直了。”

她是个尽职的好老师,教得十分认真。姜知津却是射得乱七八糟,光是握弓就要她手把手地教了十几个来回。

她站在他胸前帮他调整手臂姿势,他却心猿意马,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在她的耳尖上亲了一下。

方才在长公主房里的时候,他已经非常非常想亲一亲它了。

昨天在马车里,他就该好好亲一亲它的。

“津津!”温摩被烫着一般捂着耳朵,瞪他。

“姐姐的朵尖看起来好好吃。”姜知津一脸单纯和无辜,心中暗暗补充了一句——特别是红起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