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郇渏初

宣宗皇帝很快便收拾了行程,提前带着钟意从北边折返,御驾浩浩荡荡地往洛阳回,而他们一家人则乔装改扮、微服潜行,领着一小部分心腹暗暗绕道了青州。

而就在踏入青州境内的第一天,宣宗皇帝便正正好好,收到了长宁侯自洛阳掐着日子送过来的密信。

其上也没有多说什么,却让宣宗皇帝看完之后,将自己整个人关在屋里呆呆地坐了一整天。

钟意看得暗自忧心不已,第二日晨起,宣宗皇帝推开门出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勉强对着钟意扯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容来,眸色冷淡地吩咐道:“我们恐怕不必去柯尔腾了……在这之前,我们要得先去见一位‘故人’了。”

那个“故人”也有个性的很,宣宗皇帝领着钟意一大早爬上山去,却被那故人足足放在外面干晾了大半天,一直到用午膳的时候,才有小童过来请了他们进去。

而钟意悄然跟着宣宗皇帝进去,一入内,与里面那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对上眼,二人皆是一怔。

钟意的怔,是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的怔愣。

——若不是看花了眼,怎么会有画像上的已故之人,再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而郇渏初的怔,则多出了三分讽刺的意味来。

“有趣有趣,”郇渏初冷冷一笑,将自己的目光艰难地从钟意脸上移开,对着宣宗皇帝冷嘲热讽道,“怪不得大头说无论如何也得叫我先见上你一面再说……原来是要你这样来见我啊。”

“还真是挺能看得起我的,既然都能这样来了,你怎么不干脆先去南边寿春王那里打打秋风呢?”

——寿春王是武宗皇帝的亲弟弟里如今唯一仅存于世的,换言之,他也是成宗皇帝与贞柔皇后最小的一个儿子。

郇渏初这一句嘲讽钟意听得莫名其妙,宣宗皇帝却是一下子就懂了。

“朕本也无意非要让阿意一道上来,不过是不想她一个人留在下面暗自生忧罢了,”宣宗皇帝直挺挺地站在郇渏初面前,面无表情道,“这些事情,本就与她无关,郇相也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您难道不觉得,现在是您应该先给朕一个解释吗?”

“我要与你解释什么?”郇渏初冷笑道,“你父皇要杀我,我还不能跑吗?”

“我跑了,他又要紧追不舍地跟着杀,你以为我很喜欢假死吗?还不是你父皇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追在后边粘得不行,而我,却已经厌倦了没完没了地跟着他继续毫无意义地扯皮下去。”

“你不会真以为,就你父皇的那点手段,还真能杀得了谁吧?”郇渏初哈哈大笑,然后无情地嘲讽宣宗皇帝道,“你父皇是个疑心生暗鬼的蠢货,我看你也没有比他强到哪里去。”

“可是如果你当年没有死,又为何非要在诈死前说那一句话!”宣宗皇帝的指尖微微颤抖,面色铁青地厉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你当时说了那句话,才彻底让父皇坚信不疑!你知不知道你那句话害苦了多少人……”

“我害苦了多少人?”郇渏初吃惊地张大了嘴,冷笑着反问道,“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被这句话害得声名狼藉、家破人亡的难道不正是我本人吗?”

“这么可笑的一句无稽之言,竟还有人能那么傻傻地一直坚信不疑……我连反讽都不能反讽一下了吗?”

“你当年如果没有死,那叔母这些年……”宣宗皇帝觉得后背隐隐发寒,目光凉凉地望着郇渏初,寒声道,“她可也是您的女儿……”

“别乱给我加子嗣,我这辈子可只与格日乐生了一个儿子,”郇渏初摇头哼笑道,“我倒是想再有个女儿,可那也得格日乐能给我生啊……你说的是雎姐儿吧,那是我侄女,可怜她从小没了爹娘养在膝下罢了。”

“唉,不然我怎么说你蠢得不比你父皇强上多少呢,你当真以为,我当年既逃走了,后来会不给她留丝毫讯息?”

“你还真以为,当年若是没有我的从旁指点,”郇渏初惋惜地摇了摇头,一副看着朽木的模样望着宣宗皇帝,“就雎姐儿那个资质,我也不是说她有多不行,她至少要比你那对糟心的爹娘强上一点……但就单她一个女人家,朝野内外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东西们,就都那么吃她一个‘郇相府后人’的名号吗?我当年本人在时,可都还没有这份脸面呢!”

宣宗皇帝听得不由怔住了,倘若燕平王妃早便知道郇相当年没死,又怎么会一直对自己说那些话……

“蠢东西,我不是打击你,也无心想去挑拨你们什么,”郇渏初站起身来,拍了拍宣宗皇帝的肩膀,微微冷笑着道,“不过你稍微动动脑子想一想,无论我当年死没死,郇相府昔日尊荣一朝尽毁,你真觉得雎姐儿对你能有多大的‘母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