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心有灵犀(第2/3页)

谢翎喉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终是默默,只点了点头。

商婵婵便觉酸涩,强笑道:“人说虎父无犬子,当日谢大将军自请往闽南平乱,你也原该如此。”

谢翎垂首:“你不想我去闽南?”

商婵婵转过头:“我盼着任何人都不必去闽南!”

谢翎道:“如今圣人无人可用,父亲更不能久离京城。皇上命父亲将京营交给我一半,也是提前磨练的意思。”

他放低了声音:“还有一事,太上皇执意要召王子腾回京继续做京营节度使。”

卫老将军是这几年才升上来的官职,谢翎更是年轻,要是王子腾归位,非得谢大将军才能压住他。

诸事相加,谢大将军不能不回来,谢翎只怕也不得不去。

何况,他自己求之不得。

商婵婵望着地面:“我也明白,凡武将,谁不想有封狼居胥,燕然勒石的那一天。只呆在京城纸上谈兵有什么意思呢。”

谢翎望着商婵婵道:“我不能说我心中一点功绩荣耀都没想过,但此番我欲往闽南去,却不是为此。”

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闽南报到兵部的伤亡人数。”

商婵婵只看了两行,便禁不住手一抖,将纸页掉落,还是谢翎伸手接着。

上面朱砂写就的字迹,殷红如血。

“……叛党入凤山城劫掠,杀戮及童稚,刀钝而不血,则缚人投之河。十人一组,至明方毕,屠戮无可计数,唯见江赤,水不流……”

谢翎双目间全是寒意:“平民何辜!妇孺何辜!”竟叫人做牲畜一般宰杀,杀不光的还要捆了推到河里淹死。

商婵婵想着那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只欲作呕。

要杀过多少人,刀才会钝得砍不出血,又要多少鲜血,才能染红一条江河,多少尸身,才能塞堵江流。

谢翎见她不适,连忙拿出一个随身带着的薄荷香囊,递给商婵婵。

又道:“我为武将,理当保境安民。如今便是不能,也必要那些叛逆贼寇血债血偿。我朝数万兵卒民众,绝不能白死!”

商婵婵从未有这样一刻,这么恨过一个人。

简直想亲眼见着甄应嘉死无全尸才肯罢休。

就为着自己的私欲,他害死了这么多人!更牵连闽南、乃至粤海与岭南等地,都陷入了连绵战火之中。

他该死!

见她苍白的脸色好转了些,谢翎才歉然道:“婵婵,莫说这次圣上有意派我去,便没有,我自己也会请命往闽南去。”

至此,商婵婵才全然明白了谢翎的心意。

这对他来说,与其说是一次立功的机会,不如说是一个报仇的机会。

他们两个本就是一样的性情,有仇必报,人给我一剑,我必要还人十刀,直到对手再也不敢害自己才罢。

如今谢翎,便是要去报这国仇家恨。将这些砍在同胞身上的刀,再尽数还回去。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于是商婵婵攥着手里的香囊,如释重负,对他笑了笑:“好。你只管去。”

我比世人都要明白你,你只管去便是。

谢翎神色中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犹豫,他像一只不小心跳上岸的鱼一样,张了好几次口也说不出话来。

商婵婵等了一会儿不免急了:“你有事就说吧!我知现在你忙得恨不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无。瞧你眼下的这些乌青就知道了。”

“如今还不快都说了,然后好忙你的去!只在这里扮演金鱼作甚?”

谢翎握手成拳,背在身后。

“若来日我往闽南去,必不是几日的功夫,若是拖得久了,只怕几年都难回来。”

“咱们到底未定下婚约,若是我三年不回来,你,你大可以不必将从前的事放在心上,免得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说完只眼珠乌黑,盯着商婵婵不放。

商婵婵冷笑一声,脆生生的就应了:“好的你放心,我绝不放在心上。”

“都不必等三年,你一出京,我接着就嫁人。等你回京,说不定还能赶上我儿子的周岁。就算你去个七八年,起码也能赶上他五周岁。”

谢翎:……

商婵婵见他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表情,便冷笑道:“又不是这样大方的人,偏要装模作样说这样大方的话。”

“什么叫从前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你非要说这些话叫人伤心吗?”

“这次我算你太久没睡好觉,脑子糊涂了,恕过这一回。”

“下次你再说这样的话,我接着就去求父亲,另嫁旁人。我说得出做得到的。”

谢翎叫她堵得无话可说,半晌才闷闷道:“不要。”

见商婵婵还是只冷笑不说话,就努力给自己找补道:“我近来每天就睡两个时辰,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方才我可有说了什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