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92

温宁拿着和灵枢一起研究出来的新药方来到炼丹室找温侠过目,炼丹室里密不透风,温侠原本坐在一边看着炼丹炉火候的变化,看到温宁进来了,也不理睬,只是伸手让她在外面的等着。温宁当然也不会打扰师父,只是乖乖到炼丹室外面等着温侠。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温侠从炼丹室里出来,关上了炼丹室的大门,又在上头下了一道禁制——新月宗的炼丹室是由一大块精钢石从中掏空,可以说是坚如磐石,密不透风,这么多名贵异常的天材地宝放在一起炼制丹药,哪怕是丹宗的炼丹室也未必会比新月宗这个安全了。

只要封了进出的大门,别人休想进入炼丹室。

温侠掸了掸身上的尘,坐到了茶几边上,伸手和温宁要了药方,细细验看过之后,才对她道:“这方子不错,求稳为上,到是比清心散还多了几味缓和的草药。”她只是看着药方,过了一会,才点头道,“可以。”温侠将方子折叠起来,抬起头看着温宁,“跪下。”

温宁被她突然的转折惊了一下,但是还是乖乖跪下了。

温侠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丫头,当年她从那些人手里把这孩子抢出来的时候,她便是三魂不稳,七魄动摇,她把当年那个小婴儿抱回来,辛辛苦苦的养到这般大,虽然她不曾生育过孩子,但是却是真的把这个自己(还有灵枢)一手拉扯起来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小女儿。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下么?”温侠道。

温宁低头:“还请师父示下。”

温侠道:“那日在飞舟之中,碍着佛子在,我才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你一通,现在这里没有别人,我们师徒俩,该好好说说这引蛊之法的事情了。”

温宁缩着脖子,咬着嘴唇,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对着温侠:“师父……”

“别和我撒娇了,我在气头上呢。”温侠抬起手肘,靠在茶几上歪着身子,看着这个已经十八年华的清纯少女,十八年一晃而过,她从那个魂魄受损,憋得脸色铁青的小耗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温侠居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温宁便不再开口了。

温侠看着她:“宁儿,你告诉我,你对无音,是不是动了真心?”

温宁倏然抬头,一双干净的眼看着温侠,半晌,才像是被人点中了心思似的,又委屈,又难过,粉融了一双眼,肩膀微颤。

她不说,温侠便看着她,像是慈母看着叛逆的女儿一般。

温宁再抵不过这样的目光,一双泪扑簌簌落下来:“师父,是徒儿没出息……初见他时,是我同情他,便想着为他尽一份力。”

“再后来,我敬他人品贵重,心生好感。”

“到如今,我对他,天长日久,已生情意……”

“可他是佛子,是出家人啊。”小姑娘捏紧了腿上的裙子,“他若是寻常男子,我便可肆无忌惮的爱他,向他表明心意,可他不是——”

“我不敢说,我不敢说……我怕他知道了,当我和他往日遇到的那些痴缠他的女子一般,从此厌弃了我,再也不肯待我如从前……师父,徒儿没出息,徒儿管不住自己的心……”

小姑娘哽咽着捏紧了拳头,跪在自己可以倾吐心声的长辈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只是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没出息。

温侠看着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是我的错。”她坐起身子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髻,“为师现在,又后悔,又庆幸——后悔在我这么多年,如此宠溺你,怜惜你魂魄不全,寻不到前缘,便将你教的这般不谙世事。又庆幸,那个男人是无音,而不是别的什么心怀叵测的男人。”

温宁把头埋在温侠的膝头:“师父……”

“只是你不舍得他破戒,便用引蛊之法,可曾想过,为师,你的师兄,师姐们,辛辛苦苦养育你十八载,你一朝丧命,我们会如何自处?可会后悔,痛恨当初愿意收治无音的自己?”温侠摸着温宁的头,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孩子,这世间很多事情,是难以两全的,你再怎么努力,可能到最后,都难以让所有人都觉得满意……”

“我知道,师父,我知道……”温宁抽了抽鼻子,两眼依旧挂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流,说话依旧是带着哽咽声,“虽然说着水精可以替代药引,可是终究是理论之言,若是想确认,就必须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试验,可是这欢情蛊的解药又这么罕见,只有那么独一份,徒儿根本没有用水精去赌这一把的勇气……”

“可是你又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了以后,他若是不念你,不想你,不有愧于你,解了毒,便开开心心的舍了你,去求他的佛道,那他又怎么还会是那个让你倾心以待的无音呢?”温侠低头,把手盖在温宁的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