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明珠,三舅错了,不求你原谅,只求你不要怨恨……”

王三舅堪堪四十,因为专心读书,不用操心身外事,心态好,人也显得年轻,看起来才三十几岁。

一夜间,却仿佛老了十岁。

没有了白天的意气和高傲,看着季明珠的目光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而亲眼见证中年文士放下一身傲骨向她道歉,季明珠也是心里一震,本想让人送客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一颗好不容易冷硬起来的心,像是碰到了温水,泛起化冻般酸涩的滋味。

她不禁想起了小时候,三舅扛着她骑大马,带着她出门看灯会的场景。

“我没有怨恨。”季明珠眼眶泛红,小声喃喃,“就算有,知道真相之后也没有了,我只是难过,你们为什么要针对夫君……”

知道了王家送她离开的原因,她已经不再耿耿于怀。

毕竟他们的心是好的,只是举动不恰当,才差点造成这个误会,其实并没有恶意。

真正让她无法接受的,是王家对温钧的敌视。

她的夫君那么优秀,为什么要接受王家人的刁难!

没有他们,夫君过得好好的,是上林县中人人夸赞的少年才子,有县令撑腰,没有一个人敢给他脸色看。他们一出现,夫君就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整整三日,困在王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牵连到夫君的,叫她怎么不自责难过。

越想越气,季明珠咬牙道:“三舅,夫君真的很好,你不该怪他的。”

王三舅顿住,想想季明珠白日的那一番话,目中露出后悔,懊悔道:“你说的对,温钧是品行高洁之人,是我心眼小又自以为是,做的不对。”

想了想,他抬起头,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季明珠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年,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道歉。

温钧:“……”这是干什么?

不等王三舅弯腰到底,他果断将人接住,冷淡道:“不敢当。”

“不,你可以当!”王三舅郑重摇头,严肃道,“你救了我唯一的外侄女,这个礼,只有你配接受。”

说罢推开温钧的手,坚持行了一个躬身礼。

温钧眉心微拧,看着面前王三舅的样子,没说话,眼底流露出一丝打量和疑虑。

好在王三舅并不急于现在就让温钧原谅自己,他行礼,只是为了为接下来的话做一个引子。

这一晚,他只要一想到明珠有可能上吊自尽,就止不住地做噩梦。

睡不好,特意跑来找温钧和季明珠。

温钧的行为救了季明珠,他想要道谢。而他唯一可能帮得上温钧的,只有一身的才学了。

王三舅站起来,对着温钧道:“我看了你的成绩,你非常出色,但是想要在来年的乡试有成绩,还需要另外学习两门新的课程。你要不要试试拜入我门下,我一定会倾囊相授。”

似乎怕温钧拒绝,他又补充道:“我这几年一直在家里教导侄子们,勉强有些心得,家里十来个孩子,有五个在国子监,三个在尼山书院,你可以相信我。”

温钧沉默。

事实上,他还没有想清楚,以后要不要和王家继续来往。更别提王三舅提出的主意,对他这个已经拜师的人来说毫无用处。

思考片刻,温钧果断拒绝了。

王三舅急了,生怕温钧还在介意之前的事,连忙继续推销自己。

温钧无奈,看了眼季明珠,选择诚实以对,道:“我已有老师。”

“谁?”

“恩师名为周放。”

一句话说出,王三舅有点怔愣:“什么?”

温钧又说了一遍。

王三舅回过神,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那样天下知名的传奇大家,怎么可能会是温钧的老师?

温钧低声道:“老师和上林县的徐县令是师兄弟,游历天下途中,经过上林县,我侥幸拜入他门下,经过他细心教导,才能在短短两年时间连中三元。”

“没错,夫君回课堂才两年时间!”季明珠不甘寂寞,站出来作证。

当然,她作证不是为了证明周放的存在,而是为了说明温钧的厉害。复学两年,就能连中三元,若没有几分天赋和勤奋,就算有名师也不可能。

和周放相比,夫君才是最厉害的。

王三舅听出了季明珠的潜台词,怔住了,上下打量温钧,眼底惊诧掩盖不住。

怎么会?

只有两年,便能连中三元,此子能力……竟比他以为的还要出色!

……

王三舅用了足足半刻钟才冷静下来。

看着疼爱的外侄女季明珠,思绪万千,半响后,目露决断。

温钧这样的条件,明珠嫁给他,已算是高攀。唯一能为她的地位增添砝码的,只有他们王家的存在,可是他却带头得罪了温钧,也拖累了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