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六章:朱仪是个大忠臣

重华殿。

随着朱仪和孟俊的离开,殿中变得空空荡荡的。

朱祁镇望着二人离开的身影,神色复杂,久久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下,回宫去吧……”

不知何时,御座之侧,多了一道婉约的身影,面容清丽,一身凤袍雍容华贵。

是钱皇后!

她的居处和重华殿很近,当阮浪被抬出去的时候,钱皇后就得了消息,朝重华殿赶来。

只不过,因为瞧见里头在议事,所以在后殿一直等着而已。

“皇后?”

朱祁镇这才回过神来,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想了想,他牵着钱皇后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旁,顺手将自己靠着的垫子塞到了她的身后。

“坐……”

看着丈夫这个样子,钱皇后一阵心疼,依言坐下,轻轻反握住他的手,道。

“陛下,臣妾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什么都有用。

朱祁镇紧紧的握着钱皇后的手,并没有说话,但是,钱皇后能够感觉到,他的心绪正在平静下来。

二人就这么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朱祁镇道。

“阮浪,是朕害死的!”

钱皇后能够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忽然攥了起来,她心下一阵伤感,但也只能往前靠了靠,安抚道。

“阮公公一片忠心,能为陛下效死,想必心中也是愿的,臣妾已给长公主送了信,请长公主在外头买一块地,将阮公公好生安葬。”

“据说,阮公公在本家还有一个侄儿,臣妾也托长公主遣人,给他家人送去金银财物,也算聊表心意。”

于是,朱祁镇的手松了松,道。

“你做的周全,朕听你的。”

说着话,朱祁镇的目光望向殿外,朱仪和孟俊消失的地方,道。

“皇后,接下来这段日子,怕是你要陪朕过一过苦日子了。”

闻听此言,钱皇后咬了咬下唇,罕见的有些踌躇,不过,到底,她还是没忍住,问道。

“陛下,又和皇上发生冲突了吗?”

她本是后宫妇人,并不懂得外朝政务,但是,这段时日,朱祁镇颓废的很,南宫上下都靠她操持,对有些事情,也并非毫无所觉。

打本心来说,钱皇后并不希望,朱祁镇和皇帝处处作对,但是,她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她能阻止的了的。

朱祁镇转过身,目光落在钱皇后的身上,片刻之后,方叹了口气,道。

“朱仪说得对,如今的局面,戒急用忍,韬光养晦,方是上策。”

“这个道理,朕早就明白,底下的人也都明白,只不过,他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盘算,真正敢跟朕这么说的,也就是朱仪了。”

“朕没看错他,是个忠直之臣!”

这话明显含义非浅,但是,钱皇后却没有多想。

她反而感到十分高兴,自己的丈夫终于想明白,不再跟皇帝作对了,一家人能够和和睦睦的,这就是好事。

眨了眨眼睛,钱皇后温婉一笑,道。

“看来,这朱仪真的是个良臣,对了,前两天,汪氏刚送来了两匹进贡的缎料,不如赏给他如何?”

朱祁镇见她这么高兴,心中也不由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段日子,钱皇后很替他担心,但是,有些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

朱仪说的道理,他早就明白。

但是,张輗等人之所以跟着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这个太上皇的招牌,能够让这些人聚在一起,对抗一直在削弱旧勋贵势力的皇帝。

所以很多时候,即便是他想要退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何况,他和皇帝如今的关系本就微妙。

从这次的事情就可以看得出来,哪怕他偃旗息鼓,只想安稳度日,对方也未必相信,只会一步步的试探他的底线,走到最后,穷途末路之时,一切便都晚了。

所以,哪怕是想要‘韬光养晦’,也是需要时机的。

不过话说回来,想起刚刚朱仪的所作所为,他眼中又闪过一抹忌惮。

这个年轻人,或许忠心,但是,只怕也野心不小!

回想起刚刚的整个奏对过程,虽然朱仪没有明说,但是,朱祁镇又岂会听不出来,这个小子,明里暗里的在说,张輗,焦敬等人明知道舒良在闹事,但是,他们却不敢出来阻拦。

这一方面是在给自己表功,另一方面,也是在告诉朱祁镇,其他人都不够忠心,只有他才敢冒这个风险,在朝野众臣的瞩目之下,前来为南宫解围。

这个小子,他不单单想要拿回爵位,更想要重现成国公府的辉煌,将英国公府等一干勋贵都拧在一起,重新成为整个旧勋贵的话事人!

这般野心,才是他敢屡次冒险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