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六章:高明的猎手

太祖皇帝当初大封诸子为王,以为藩屏,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十三塞王,立藩于边境,其地位权势,都殊异于其他诸王。

但也正因如此,这些塞王,在后来削藩的时候也首当其冲。

这十三塞王,按照初封时的顺序,分别为秦王,晋王,燕王,齐王,代王,肃王,辽王,庆王,宁王,谷王,韩王,沈王,安王。

但是到了如今,仍然还在边境立藩的,已经寥寥无几了。

燕王一系靖难入京,成为帝系,齐王一系和谷王一系,因在永乐年间,有阴图谋逆之心,被除封国,子孙后代被废为庶人,安王一系,则是因无后而除封国。

剩下的几个,肃王,辽王,韩王,沈王,宁王都在永乐年间相继内迁,失去了塞王的身份,如今仍在边境立藩的,除了老牌的秦王,晋王,就是代王,庆王这两个了。

而这最后的四位塞王当中,秦王镇西安,晋王镇太原,虽是塞王,但是在太宗迁都之后,这两处其实也算是内地了。

只有代王和庆王,一个在大同,一个在宁夏镇城,不过,有一点区别就是,庆王虽然封地在镇城,但是,因为镇城“卑湿,水泉恶”,所以庆王一系长久居于韦州,直到建文三年,才不情不愿的到了镇城就藩。

所以满打满算下来,真正从始至终一直呆在边境的塞王,到了如今,也就只剩下代王一系了!

作为宗室子弟,虽然是在京读书,但是,多多少少,还是会触及到朝政,譬如说,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整饬军屯!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朱音埑提起大同城,用意便在于此。

“音埑你是想,将襄王在边境的那些私田,都抖落出来?”

从入府之后第一次,朱成鍊的口气当中,带着几分踌躇。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朱成鍊固然下了大决心,要替已逝的老岷王讨回公道,但是,军屯一事,干系重大,着实不是能随随便便的掺和的。

倒不是说些许私田,能够将这些宗室藩王们怎么样,而是,这件事情牵涉的人太多了。

大明传承至今,册封的亲王有不下二十个,郡王更是有上百个,至于底下的镇国将军,奉国将军没有三千,也有一千,如此庞大的数量,事实上已经给朝廷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所以实际上,大约从宣宗年间开始,很多宗室的俸禄就已经领不齐了,当然,即便是不齐的状况下,依旧是一大笔钱粮,足以支撑宗室奢华的日用。

但是别忘了,如今的这些藩王郡王们,有不少都是从永乐年间过来的,他们见过父辈的排场和威势,自然不会满足于区区俸禄。

可是,在太宗,宣宗两朝严苛的宗室条令之下,诸王被限制的死死的,不能经商,不能授官,不能参与朝务,想要弄钱,就只能把主意打到了田地上头。

内地的田亩有限,且大多有主,侵占的多了,会惹得朝廷不满,而且也影响地方官的政绩,容易惹出一大堆的麻烦事,所以,很快诸王就盯上上边塞的军屯。

尤其是那些私垦田,不在户部登记造册,不纳税赋,只要拿到手里,每年的收成就全是自己的。

而且,这些私垦田来源并不合法,所以,最怕的就是朝廷核查,但是,有诸王的旗号在,地方官根本就不敢查这些私垦田。

于是,边境的将领们一边挪用军士开垦私田,一边将一部分的田产“送”给诸王,并替诸王耕种,这些王爷们,每年只需要派上几个人过去收钱就可以了,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即便是被查出来了,这种程度的罪名,对于诸王来说,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的申斥而已,完全没有压力。

因此,在侵占军屯这件事情上,一众宗室甚至要比勋贵占据的份额还大。

这也正是让朱成鍊犹豫不决的地方。

朱音埑的办法,应该说是一个很好的办法,这段时间以来,朝廷上下整饬军屯的力度,他们虽然不甚了解,但是也略有耳闻。

尤其是杨洪和任礼的事情出了以后,朝廷上下都感受到了天子整饬军屯的决心。

代王府在大同城数十年,虽然已经被剥离了军政大权,但是,要论对附近军屯归属的掌握,那肯定是门清儿。

所以,朱成鍊很清楚,襄王在其中占据了多大的份额,甚至于,只要代王府愿意,详细的买卖记录,田契地契保人之类的证据,都能弄的清清楚楚。

用这件事情来拿捏襄王,必然是一打一个准。

诚然,有仁宗子嗣,天子皇叔的身份在,襄王不可能受到什么太严厉的责罚,但是,要将他灰头土脸的赶回封地去,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问题就在于,这个头一起,想要收可就不好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