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朕之过也

将思绪从往事中拉回来,朱祁钰对于舒良所说,却不置可否。

相反的,他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眼前的奏本上,罕见的对着舒良招了招手,示意他将奏本拿过去。

舒良自然是毫无犹疑,天子让他看,他便看。

这并非是一本奏疏,而是好几本,但是内容,基本上都和官吏的升迁转调有关的。

头一本是内阁次辅俞士悦所上,举荐吏部侍郎项文曜转迁兵部侍郎。

第二本是兵部尚书于谦所上,举荐兵部侍郎俞山迁任吏部侍郎,同时,举荐武库司主事方杲任武库司郎中,举荐巡边御史洪常为武选司郎中,举荐车驾司主事叚寔为职方司郎中。

随后第三本,刚好便是工部尚书陈循所上,举荐翰林侍读徐有贞,迁任工部都水司郎中。

这几本是主要的,剩下还有几本,上奏的都是科道官员,内容则基本都是弹劾于谦结党谋私,欲视兵部为私器的。

因身在御前,舒良不敢耽搁,快速的翻看了一番,重点看了内阁的票拟和上奏的大臣。

旋即,心中便略有了方向,沉吟片刻,他开口道。

“皇爷,奴婢记得这位徐大人之前曾随陈尚书治水,甚有功绩,想来转调到工部,应当是最合适不过的。”

显然,舒良觉得之所以给他看这个,是为了徐有贞。

但是,朱祁钰却摇了摇头,道。

“徐有贞暂且放一放,让他去都水司不合适。”

陈循对于这个学生,还是比较上心的,他虽然不会为了徐有贞竭力相争,但是,趁着朝堂上人事调动频繁的时候推上一把,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大概率是因为,徐有贞在找李贤之前,曾经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天子和太上皇的一些事情,让这位老大人猜到了些什么,所以想着拉上一把。

但是,对于徐有贞,他既然如此热心仕宦,并且,敢冒险走这条路,将他放到都水司,岂不是浪费人才?

这样的人,合该处于风暴中心才对!

打从舒良禀报说徐有贞有这个心思的时候,朱祁钰就对他的去处有了打算,他想要显贵,那么,给他又何妨?

否了徐有贞去都水司的调动,朱祁钰继续说道。

“朕想让你看的,是前头俞士悦和于谦的奏本。”

舒良眨了眨眼睛,有些摸不清楚天子的用意,侧头看了看成公公,却发现成公公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要说执行天子的命令,舒良自然是拿手的很,但是,对于政务方面,他心里清楚,自己还欠缺很多。

因此,舒良罕见的在御前思索了好大一会,方谨慎的道。

“禀皇爷,依奴婢看,于少保的此番举动,大略是为了接下来整饬军屯做准备,但是,御史们说的也没错,一旦这么调动下来,兵部全成了于少保的亲信,成了一家之器,有尾大不掉之嫌,所以,奴婢愚见,觉得不可准。”

谨慎归谨慎,但是,舒良心里明白,天子问他,就是想要答案,无论对错,都比敷衍了事,模棱两可要好的多。

所以,他没有说什么当请圣裁,皇爷乾纲独断的话,直接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意见。

不过随即,他就发现,自己似乎说错的话。

因为,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旁面无表情的成敬眉头一挑,朝他递来了一个满意的目光。

而相对的,天子的眉头却拧了起来,叹了口气,道。

“这几道奏本,内阁的意思是要下廷议,但是成敬跟朕说,应该直接驳回,至于理由,跟你说的倒是大同小异。”

于是,成敬在一旁拱了拱手,道。

“皇爷,内臣知道清楚于少保的为人,也清楚于少保为何要这么做,但是,人心经不起试探,何况,势力一旦结成,有些时候往往不随一个人的意志而决定,一旦开了此例,往后朝中恐难收拾,请皇爷三思。”

朱祁钰明白,这话是老成之言。

成敬没有他前世的经历,但是,长时间的在司礼监接触政事,他的眼光是足够独到的。

虽然这两本奏疏是分开上的,可用意却昭然若揭。

于谦,就是想要彻底将兵部握在手里,结合他前段时间递上来的军屯的奏本,这位兵部尚书想要做什么,并不难猜测。

但是,事情往往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就单说军屯这件事情,谁能保证于谦的策略一定就是对的,真的通过了他的奏疏,这些被提拔上来的人受于谦的恩惠,自然对他的指令唯命是从。

那么,一旦于谦犯了错,就等于整个兵部犯了错,这么一个六部之一的中枢部门,全力运转之下形成的错失,会对朝局产生多大的影响?

其次,风险上该如何把控?

成敬和舒良说的都很谨慎,但是意思也很清楚,兵部的手中握有签发堪合的调兵权,如果说整个兵部全都是于谦的人,那么于谦一旦有什么别的心思,欺上瞒下,违规操作调动军队,那么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