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祸水北引

北方的心腹仇敌?

殿中群臣的目光望了过来。

始皇帝将刚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思绪被赵佗的话吸引。

他微微沉吟,开口道:“卿所言心腹之敌是胡人?”

赵佗应声道:“陛下所言是也,相比南方百越之民,对我大秦来说,北方的胡人才是心腹之患。”

既然开了头,赵佗就不再顾忌,直接说道:“百越之民,少兵甲而栖居山野,因地形而内部分裂,自相残杀,这些越人对于中原之地少有觊觎之心,纵使我秦国不遣兵征伐,他们也不敢袭扰中原,侵我疆土。”

“但北方的胡人却不同,他们居于水草繁茂之地,民风彪悍,幼童能骑羊射鸟,壮男能纵马奔驰,开弓射猎,来去如风。其风俗,宽则随畜,射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习兵战以侵伐。每到秋后,我中原粮食丰收的时候,这些胡人便集结成群,驱驰南下,劫掠边地,杀戮夏民。”

“臣闻自唐虞以来,山戎、荤粥等胡戎便与中原征战不休。殷商时有高宗讨伐鬼方,宗周时则有周王征战猃狁,之后更有犬戎肆虐,于骊山戮杀周天子。”

“至于诸侯混战以来,北方之民更是屡屡南下侵扰,我秦国先王便曾剿灭义渠诸戎,又与匈奴数战,后因致力于东征,修长城以御胡,方得一息安宁。”

群臣没人反对。

相比于南方只会躲在林子里自娱自乐的越人蛮夷,北方的胡人明显更有侵略性。

当年的宗周就是被犬戎干掉,周幽王就被杀死在骊山上,此等前车之鉴,谁人能忘?

更别说秦自立国以来,就和戎狄血战数百年,饱受其苦,谁也不能否认赵佗的话。

见无人反驳,赵佗又道:“今我大秦以西以北,尚有月氏、匈奴和东胡等三大草原强国,对我中原常有袭扰之意。之前臣率兵伐代,便与匈奴大战,虽斩杀其万人,但不损蛮夷筋骨,经过一年休息,这些胡夷恐怕已有再度南下之心。”

“故而臣认为,与其发大军击南方癣疥之疾的百越,不如先以偏师在南方修筑道路,以使者、商人收买越人部落,挑拨内斗,为后续征伐做准备。我秦国如今的当务之急乃是先破北胡,夺取河南、河西等地!”

“此两地者,水土丰饶,适宜牲畜繁衍,我秦国若夺此地,则能放牧牛马,此乃强国之利,远胜于占领南方湿热蛮荒之地!”

秦始皇眼睛微眯。

赵佗说的是事实,北方胡人屡屡和中原开战,威胁确实比南方的越人大,若要论及发动战争的必然性,北方自然是要更加迫切一些。

与此同时,赵佗说出了最后一个理由,让始皇帝彻底意动。

“昔日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此等地域皆为诸夏之土。”

“但如今,北方胡人趁着我秦国东灭六国之时,南下占据高阙、北假、河南地等,让昔日赵土沦为胡戎肆虐之地。”

“今陛下平一宇内,乃是诸夏之主,当收复赵土,彻底恢复诸夏疆域,以向蛮夷宣示皇帝之威德!”

秦始皇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他在此之前,其实也有北驱匈奴的想法,只是想着赵佗之前在代郡击破了匈奴单于的大军,觉得北方的威胁暂时被遏制住了。

故而他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在平定天下后就调遣蒙恬驻守上郡以御匈奴。

始皇帝的战略设想,是趁着冯无择率兵在南方的时候,顺势调遣大军快速平定百越,然后过上几年再发兵北击匈奴。

百越、胡人。

皇帝全都要打!

只是在他心中,顺序是百越在前,匈奴在后。

但现在,赵佗的话却提醒到他。

高阙、北假……

这些位于河套以北的据点,是曾经赵武灵王所修建的要塞。

如今连更南边的河南地都被匈奴占领了,那些故赵国的要塞自然也被胡人所侵占。

诸夏的故土在胡人手里,他这个自称为诸夏之主的皇帝却没有收回来。

岂有此理!

想到这一点,原本觉得胡人放到后面打也无所谓的始皇帝,顿觉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似的。

他没有立刻允诺,保持着面容上的平静,按照习惯,对殿中群臣淡淡问道:“诸卿以为赵少府之意如何?”

恐怖如斯!

这是李斯的想法,他盯着赵佗那张年轻的脸,心中满是忌惮。

赵佗的南征之策被始皇帝摒弃,眼看南征百越这件大事即将由屠睢等人来主导。

这赵佗竟然另辟蹊径,反手就将矛盾引到了北边的胡人身上,通过落在匈奴手中的那些故赵领土来刺激皇帝,让他掌握了主动权。

而且看皇帝的表情,恐怕是被他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