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淮阳反

“什么声音?”

桓昭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屁股自榻上坐起,伸长了耳朵,隐隐约约能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呼声,仿佛是有人在欢呼雀跃。

“难道是蒙武攻下项城,消息传过来了?”桓昭自语着。

他自从心疾发作,被留在淮阳养伤以来,就日日难眠。刚开始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他桓昭竟然错失了这次伐灭楚国,立下大功的机会,他就气的浑身发颤。

“都是赵佗!要不是赵佗,我安能引发心疾,落到如此地步!”

最让桓昭感到气恼的是,就在他枯坐淮阳城养病的时候,赵佗却在沙场立功,以那小子的立功速度来看,恐怕这一次伐楚之战打完,就能再往上升一爵,跑到他头上去了。

这还得了!

桓昭越想越气,让原本经过休养恢复过来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他知道这是心疾又要发作的迹象,但桓昭也没有办法,他只要一想到那些恼人的事情,就气的吃不下饭,也睡不好。

直到前几日李信兵败淮北的消息传来。

初闻这消息,桓昭是震惊的。

李信竟然败了?

而且据说还是全军覆没,三万人死难无数,李信自己更是被楚军一路追杀,如今生死不知。

“惜哉李将军,怎么就败了。”

桓昭面上痛心疾首,为李信兵败而感到惋惜。

但实则在他的心中,竟莫名的有着丝丝窃喜之意。

“我桓昭若在军中,一定能好好辅佐李将军征战沙场,安能让楚军逞威,有如此大败?”

“李将军放着项城不打,为何会想出奇袭寿春这种覆军之策,哼,想来定是听信了某些竖子谗言,这才做出此等不智之举,竖子害人啊!”

桓昭一边对侍从抱怨,一边在心中暗喜。

他这次可真是因祸得福,没想到这一病竟然让他躲过了一场大败,不仅不用在沙场遭遇覆军之危,更不用承担任何战败的责任。

反而是李信和赵佗,就算他们能从楚军的追杀下活着回来,想来也会名声尽毁,遭受削爵抵罪的待遇。

“那赵佗最好被楚人擒住,成为阶下囚徒,就算日后能救回来,也让他在我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哈哈哈,如此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一想到这里,桓昭就喜从心上来,接下来的日子,他吃饭也能多吃上一碗,睡觉也能睡得香了,不过大病一场的影响还是很大,让他白日都有些嗜睡。

如今他刚睡着不久,就被外面的呼声惊醒,不由向屋外叫道:“来人!外面何事发生?”

没人回应桓昭的呼声,反而他很快就听到一阵惊呼和厮杀声。

紧接着房门被猛力推开。

进来的是负责侍候桓昭的楚女,枳。

一个淮阳本地的楚国女子,桓昭见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心中存了病好后宠幸的心思,便让她侍候自己饮食,不过这枳做事不太机灵,桓昭经常对其呵斥怒骂。

如今也不例外,桓昭斥责道:“不是让你进门时轻手轻脚吗?真是没有规矩,外面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吵……”

桓昭说不下去了,因为他透过枳打开的房门,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屋外院中,有血水流淌,尸体横陈,人头攒动。

枳更是冰冷着一张脸看他,哪还有平日那般被他叱骂时瑟瑟发抖,叩首告罪的模样。

紧接着,院中的人冲进了屋子,那是一个个满脸兴奋和愤怒交加的楚人。

“他就是秦国军候。”

枳怨恨的看了桓昭一眼。

“怎么回事?你们这些楚人是要造反吗?不,你们怎敢……呜……”

桓昭叫了一声,紧接着他就被十多个楚人壮汉扑了上来。

……

“今日,此城不再是秦国的淮阳,而是我楚国的陈郢。”

公子启站在陈郢城头,身侧赤红的旗帜迎风飘扬,就像是他体内的祝融血脉在熊熊燃烧。

他身后的陈郢城中,无数楚人欢呼长啸,他们将一个个满脸恐惧的守城秦卒拉到城中空地,用大斧砍下脑袋,每斩下一个秦人的头颅,城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数万楚人在那血水中高呼万胜,他们的声音如同震天号角,在这城市上空不停回荡,宣告着此城正式脱离了秦人的残暴统治,重新回到自由的楚国怀抱。

淮阳城中本有三千全副武装的守城秦卒,原本足以镇压城里的楚人叛乱。但他们在此之前收到坐镇此地的昌平君命令,以查检武备的借口,让这支秦军交出手中的武器。

镇守此地的秦将很疑惑,但军法规定上级的命令必须执行,违令者诛之。

昌平君,负责一切淮阳的调度事宜,这支秦军亦归他管辖。

所以三千秦军尽数卸甲弃兵,然后就被蜂拥而至的楚人俘获杀戮,变成了三千个沾满血水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