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回 威凌江南十二神(六)

武松飞戟斩杀“太岁神”高可立,凛凛神威,震慑当场。

高可立麾下两千人,原本都随着他呐喊冲杀,此刻竟齐齐止步,停的齐整无比,恰似演练了千百遍一般。

这一止步,士气尽颓,人人脸上都露出惶然神色。

马灵等大喜,正欲趁势冲杀,武松喝道:“且慢!”展臂一拦,恰似大鹏展翅,将诸人都挡在身后。

便见武松竖起双眉,一双虎目中神光爆射,大喝一声:“呔!吾有一言,汝等且听——此番奉命来讨方腊,似你这干从贼的,本当斩尽杀绝,然而吾兄常说,华夏苗裔,该当守望相助,念在都是炎黄子孙,又念爷娘生养汝等不易,又何必为他人野心,把自家血肉填了沟壑?因此好意相劝,若识相的,早早投降,留下性命,待吾等平定南方,教汝等安居乐业,岂不美哉?”

好个武二郎,若无曹操经年教诲,又得宗泽耳提面命,如何有这等心胸?也说不出这么一番话来。

此话若是别个来说,也不过煌煌大言,徒惹一笑,然而武松方才飞戟一击,惊心动魄,此刻挟威而喝,字字铿锵,那两千贼兵,都不由屏气凝神。

过得片刻,贼中忽有人不甘大叫:“这位将军或是不知,吾等为何随圣公造反?只因那朱勔荼毒太甚,不放一丝活路与我等草民,江南多少良善人家,都被害得家破人亡!将军虽然许我等安居乐业,然而朱勔犹在,岂有安居乐业可言?”

刘唐瞪起牛眼,发怒道:“我二哥好意相劝,偏你有许多话说?且站出来,认一认爷爷的刀子!”

武松却不动怒,伸手拦住刘唐,低头思忖了片刻,雄声道:“朱勔那厮横行东南多年,一向无法无天,我在山东亦有所闻,着实是个该剐的人。方腊一连下了六州五十二县,原来不曾捉得那厮么?”

贼中有数十人恨恨叫道:“这厮腿快,早已避到金陵。”

武松点了点头,起个誓道:“这样吧——若你等肯投降,诛杀朱勔之事,吾必一肩当之!”

那些贼兵听了,无不惊讶,乱哄哄道:“你乃是朝廷军将,如何敢擅杀大臣?这般言语,必是故意相欺。”

武松喝道:“吾举手间便可杀尽尔等,何必相欺?在下山东‘活典韦’武松,平生不肯负诺,言出如山,你等若肯归降,吾必手刃朱勔。”

贼兵中的许多小头目,往昔都曾在江湖上走动,谁不曾闻山东武氏昆仲好名?听武松自报名号,无不动容:“啊呀,莫非是‘武孟德’的亲兄弟,武松武二郎?武二郎这等人物,谅不至瞒哄我等,既然如此,吾等情愿归降。”

这些小头目纳头先拜,余下兵士见状,纷纷跪倒。

武松呵呵大笑,便令降兵纳了兵器,押解了去见曹操。

他这里斩其将领,尽降其军,顺风顺水,另外一边,却没这般祥和。

却说李逵率领几百人出战,“霹雳神”张近仁引兵两千来战,双方人马就在城下绞杀。

按说那贼兵多了几倍,本该大占优势,然而李逵麾下,皆是青州战兵中精选出的锐士,数百人自发结成大小战阵,浑不用李逵指挥,以治敌乱,打得有声有色。

青州兵的阵势环环相扣,各有门户,李逵这杀星出没其中,真个是如鱼得水,便似山林间一头猛虎,时而在前,时而在后,东蹿西突,一双大斧砍柴般收割性命。

张近仁围剿不动李逵,又见大营被袭,正欲回转相援,青州兵的阵势却是一变,顿时转守为攻击,死死缠得敌军,不多时,便见一千余人马杀气冲霄,自贼营中杀奔了来。

为首一员骁将,散披着头发,额头扎一条金银丝织就的抹额,倍显英姿俊秀,手挺一杆大枪,大喝道:“兀那贼将,识得山西‘砸塌山’山士奇么?”

张近仁大怒,挺枪就来交战,两条枪上盘下旋,纠缠在了一处。

这个山士奇,原是田虎麾下悍将,西京首阳山一战,被曹操收服,甘心效力,在梁山坐了十二玄将的交椅。

此人出身富户,习得一条四十斤混铁棍,后来转学枪法,得了林冲、徐宁等名家细细点拨,愈发精进,此时这杆枪使转开,恰似龙闹海,又如蟒翻身,那张近仁不由暗自心惊。

其实这张近仁也是非同小可,江南十二神中,以武艺而论,他傲踞首位,一路毒蛇枪法,极尽阴险刁钻之能事,颇有独得之妙。

本来若是一对一公平交战,四五十合之内,山士奇未必拿得下他。

可惜眼前战场,他只孤零零一个独将,山士奇却有一干狼虎般好汉相助,带着兵马只一冲,那两千人内外遭了夹击,顿时溃不成军,张近仁岂有胆气与他慢条斯理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