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回 顿开玉锁走蛟龙

这场谈判,过程虽嫌曲折,结局却还满意。

阿骨打赐宴后,曹操和呼延庆两个,扶着马政慢慢趟出皇城。

倒不是贪杯喠得醉了,只是此前老曹暴起时,马政同呼延庆同声共气,各自踢翻几案一条——

呼延庆将门之后,毕竟还打熬过身体,马政却是细皮嫩肉、不通武技,这一脚纯使呆力,哪能落好?

彼时他自心潮澎湃,虽觉脚背一痛,却也不曾在意,后来双方剑拔弩张,一时心中紧张,亦未觉察,直到方才赐宴,大家放松下来,饮酒说笑,马政方觉得那脚渐渐痛楚起来,不多时,已是痛不可当,好歹忍耐到宴席结束,起身一迈步,“啊”得一声大叫,眼前发黑,泪水长流,哪里还行得一步?

却是阿骨打见状,唤来御医诊治,除履相看,那脚早已肿的馒头一般,御医道是足弓处骨头折断,所幸女真大夫,纵然万般不行,治疗这等外伤却有独到之处。那御医先以虎骨、麝香等好药制成膏药外敷,又以滚热黄酒冲调鹿胎膏、熊胆粉、穿山甲粉内服,熊胆镇痛效果极好,不多时,便能搀扶行走。

马政被曹操两个左右搀扶而去,自觉狼狈不堪,大损国体,却不料阿骨打等人,正在背后将他议论:“那个马大夫,分明是个无用无勇的腐儒,然而武植奋起与我等相争,他竟也敢应和,可见宋人软弱之说,未必便实,真到了关节处,便是那些读书人,也是敢拼命的。”

马政等离了皇城,当即整点行装,只待金国使臣准备周全,双方便行出发。

三日后队伍出发,众人痛饮相别,除马政、呼延庆所带从人外,那些登州军士及林冲六人,也都一并上路,只留曹操和十余个兄弟留在会宁府为质。

此后一连多日,阿骨打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赐珍珠,下马赠黄金,端的是相待甚厚。

老曹这番受用,不由想起当年欲以恩义收复关云长的往事,感慨之余,亦觉好笑——

这正是世事轮回、报应不爽,当年吾待云长,不亚于今日金帝待我,然云长心怀桃园结义之情,身在吾营中,心在刘备处。如今这金帝欲招揽我,却不知我心怀振兴汉家之志,岂不也是身在北境,心在青州?

呵呵,我上辈子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番滋味,岂能自家独尝?

一念及此,思乡之情愈炽,只是又怕溜得早了,阿骨打真个疑心起自己身份来历,再派人追上马政等人,岂不是平生是非?

因此强自忍耐,一直待到了五月下旬。

此时老曹在金国会宁府,已是住了一月有余,算算时间,使团走出该有两千里,金人插翅也难追上。

五月二十日夜间,曹操从阿骨打处赴宴归来,将一众兄弟尽皆招集,使时迁在屋顶放哨,同众人商议道:“这些时日,你等可曾探清此处地理?我等如今欲行,当循何路而归?”

许贯忠连忙回房取了飞鸟图来,就桌上铺开,曹操望去,却见会宁府周围,原本许多空白处,如今都细细绘制了山河水系。

便听许贯忠琅琅道:“一个多月来,众兄弟四处打听,所得尽数汇集于我处,经小弟推敲删补,绘之为图。哥哥请看,若按原路走,数千里迢迢,皆是女真所属,若他发兵来追,必难逃脱。”

曹操笑道:“这是自然,不过看贯忠神色,必有妙策教我也。”

许贯忠扬眉一笑,手指往会宁府所在:“此会宁府,我等所在也,东面这片大山,叫做穆棱窝集岭,女真语便是老林子之意,此岭乃是长白山余脉。会宁府往南三十余里,乃旗杆岭,此处山峦围合,系女真养马之地,我等只以看马为名,前往此处,众兄弟趁机皆换了好马,自峡谷往东,横穿穆棱窝集岭,便可抵达穆旦江,顺此江南下百余里,有一大河,名潺蠢水,意为采珠河,女真所产之北珠,多生其中,沿此河向东,便可入海也!”

曹操皱眉道:“若由那采珠河入海,再至登州,怕是太过遥远,我等又无大船,海上风浪莫测,若遭翻覆,岂非失之全局。”

李俊笑道:“哥哥勿忧,按贯忠兄弟的舆图看,此海形如脚盆,正在中国与扶桑中间,如今时节近夏,南风北吹,绝无被吹至深海之患,我等正好沿海岸而行,只需沿着高丽绕上一遭,便可抵达登州也。”

张顺在旁点头道:“有我两个在,哥哥放心便是。”

曹操见水师两个大将均有信心,顿时不怯,慨然将舆图一拍:“妙哉!既然兄弟们胸有成竹,便是如此行事!”

说罢看向周通:“兄弟,我等只这一二日,便要离去,你是同我等去,还是留在此处做个驸马,当速速定下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