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8页)

  “我……我是见到了……”

  “咯咯……咯咯……”四壁和地板忽地发出饿鬼磨牙般的声音,随着这声音,房间开始向左倾斜。茗和崇同时住嘴,两只手和六七根根须默契地四面出击,紧紧抓住柱头、墙壁。

  隐隐听见有个嘶哑的声音吼道:“风紧——风紧——”

  头顶的甲板上立即咚咚咚乱响起来,十几双脚跑来跑去,有人大声吆喝,指挥船员收起主帆、加固压舱铜锚。

  “什么是风紧?”茗问。

  “风大起来,自然就紧张了嘛。”

  崇说着撩开窗帘一角,只见窗外灰暗的云正急速翻腾着,一浪接一浪地撞在浮空舟上。一道贯穿整个天际的橘红色闪电划过,雷声滚滚,浮空舟立时象筛子一样颠簸起来。狂风钻入走廊,发出鬼哭似的声音。风带走了船舱内原本温暖的空气,茗打了个寒战,却不敢放松手去拿衣服。

  “妈的鬼天气!”崇说,“这两天风暴就没停过!”

  茗望着窗外默然无语。她虽出生高贵,却从未乘坐浮空舟离家如此远。自从卜月村升空后,他们就一直在云中穿行,几乎连太阳都不曾见过,但象这样的风暴还是第一次遇上。茗胸口憋闷得想吐,又怕吐出来更难受,忍得好不辛苦。在持续不断的颠簸中,她又想起了卜月潭……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让历经四千多年的卜月潭崩塌了,她不知道,但她明白潭里一定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事。以前即使隔着数座山,都能清晰地感到那一潭冰冷的、寂寞的、怨恨着的死水,现在……没有了,一切真的都逝去了。

  妹妹幕去哪里了呢?她也不知道。然而也并非完全不知道,她心中隐隐有一丝感觉,在夜半无人时倍加清晰,妹妹向西去了……又转而向南……无论离得多远,这感觉永不消失。大祖母曾经说过,自己与妹妹是镜子的两面,切断联系何其困难……

  “你在想什么?心绪不宁的。”

  茗忙收回心思,道:“以前在村里坐浮空舟,从来没有到过这么高的地方。原来高高的天上如此危险……云不是很温柔地为我们带来雨水吗?”

  “云里隐藏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多了。风从虎,云从龙,想想,了得么?哦!好大一道电!”

  更多的电光开始闪现,嚓啦啦的雷声在云顶翻滚,震天憾地。它们是上天的神鞭,一鞭鞭抽打着风的屁股,于是风更加疯狂地撞击浮空舟。浮空舟忽而向前猛蹿,忽而向下俯冲,从一个浪尖跳到另一个浪尖,从一个谷底滚到另一个谷底。

  在这样的巨浪狂风之中,浮空舟惨烈地呻吟着。崇看见离得最近的一扇侧帆刚展开,就被一股从下往上的逆风折断。帆布倒卷上去,将两名拉帆的人卷入其中,滚进云里去了。

  到处都在破碎、断裂,既而落入灰暗的云渊深处消失不见。每一个雷滚过,它都会屁滚尿流地丢下些什么东西。问题在于,除了人,很快就没东西可丢了。崇明智地放下帘子。

  “也许他们在丢那些破烂。你知道,浮空舟通常都有很多破烂,趁风大的时候丢起来顺手。”崇安慰道。

  “恩……”

  忽听头顶甲板又传来一连串围栏破裂之声,跟着是好几个人的惨叫。惨叫眨眼间就钻入云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人的大声唿喊,里面或多或少藏着侥幸生还的喜悦。

  “这……这可不是一般的破烂……”崇学着人的样子擦汗:“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还是说说你的梦吧,让我开心些。”

  “是噩梦。真可怕的噩梦。”

  “吓到你了?那我可真的开心了。你梦见谁了?我听见你说……‘勿’?是吗?”

  “我叫得很大声?”

  尽管周遭折腾得如此厉害,崇还是用两根根须贴在墙上聆听外面的动静。它压低了声音:“不。只是你的魂魄太蛮横,闯进了我的梦里……听着,想要活得长,就别向任何人提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