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叶婵宫的微笑(第4/4页)

叶婵宫微微失落,道:“这便是天人之隔么?”

宁长久看着她,却也摇头,道:“我忽然发现,师尊其实已经病了?”

“已经病了?”叶婵宫疑惑,她用手拭了拭自己的额头、脖颈,轻轻摇头:“我没病。”

“不,你有病。”宁长久斩钉截铁道:“寻常之人哪里会像你一样,整日心心念念着生病?师尊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就是病的征兆了,师尊……你病了。”

叶婵宫的手一点点捏紧裙摆,她自言自语道:“我病了么?”

宁长久点头。

叶婵宫问:“病总有病名病理,我这又是什么病呢?”

宁长久回答:“心病。”

“心病?”叶婵宫清冷的眉目微颤,“心病该如何医治呢?”

宁长久道:“自古便有老话,心病还须心药医。”

叶婵宫当然听说过这句话,但过去,她始终觉得,这不过是一句安慰人的话语。

“心药……心药又为何药?”叶婵宫问。

宁长久看着她,忽地笑了起来,道:“心药当然是在心口。”

心口……

叶婵宫眉目低垂,柔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心口,少女姿容姣好,月纱包裹的曲线浮凸美丽,人们望之,只能想到春时花繁的山亦或者是月之缘模糊的轮廓,她的存在,便是人间诗词句里所有美好意象的集合体。

叶婵宫抚摸着自己的心口,心脏的跳动声如她一般,亦是不疾不徐的。

她从身躯中一点点迸发而出,传达到自己的指尖,心像是在掌心跳动。

很快,叶婵宫明白了宁长久真正的意思。

心药……

叶婵宫以纤指微微挑开衣襟,探入其中,捏住了婚书的一角。

那婚书始终被她存放于此,严丝合缝地紧贴着玉肌的曲线,仿佛贴在心口的纸。

叶婵宫用薄薄的指甲挑起了婚书的边缘,将其掀起了些,然后将婚书撕下,从衣襟中抽出、展平。她的动作太过柔和,于是那封火红的婚书竟也带上了意外的软糯之感。

叶婵宫取出婚书,道:“这便是药方么?”

宁长久道:“只有师尊自己知道。”

叶婵宫低首,娥眉颦蹙。

许久后,她终于静然开口:

“嗯,你说得对,这些……都只有我自己知道。”

叶婵宫将婚书的一角捏紧,她说:“我其实一直分不清亲与爱,亦不知什么是情感,我一生至此,大多数时间都是孤独一人度过的,但……自当初太初六神围剿,你从血海中杀出,将我抱回太阳神国疗伤时起,我便一直跟在你身边,有人杀你,我便杀了它,你在永生界里,我便想方设法救你出来,哪怕是前一世,我明知二十四载不会与你有一言,也将你带回了道观,看你长大。”

宁长久安静地听着她的话语,他在她的身边坐下,第一次在叶婵宫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茫然。

叶婵宫说:“如月绕着母星旋转,如母星绕着太阳旋转……人的情感比之更加无迹可寻。”

宁长久问:“所以说,师尊这些年,一直想明白这份情感是什么么?”

叶婵宫轻轻点头。

宁长久道:“所以师尊也在一直很努力地表达自己么?”

叶婵宫再次颔首。

宁长久摊开手,道:“那将药方予我,我替师尊看病。”

叶婵宫却摇首,她拿起婚书,道:“这不是药方。”

“嗯?”

“这是诊金。”她说。

宁长久笑了起来。

叶婵宫将婚书缓缓递给了他,道:“当年,我来到母星上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发现,人在这颗星辰上,无论站在哪里,都只能看到月亮的同一个面,无法见到它的全貌。”叶婵宫轻声说:“我亦是如此,无论我如何表达自我,人们所能见的,也只是月的十之又六。这是月亮展现给人间的十之又六,是状似单薄残缺的,却已是我的全部了。”

“这是……我的全部。”

叶婵宫松开了握住婚书的手,呢喃道。

宁长久看着她,不确定道:“师尊……你笑了。”

叶婵宫也微愣,她以指摸了摸唇角,发现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时轻轻挑起了一个弧度。

她似在笑。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