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怪物中的怪物 (第4/8页)

连风四娘有时都认为他是个笨蛋,但他却偏偏一点也不笨。

非但不笨,而且聪明得出奇。

他只不过时常会做一两件连笨蛋都不肯做的笨事而已。

所以这个人究竟是笨,还是聪明?究竟可爱,还是可恨?连风四娘都分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是永远也忘不了这个人的了。

有时她想他想得几乎发疯,但有时却又不想看见他,不敢看见他。

这两年来,她一直都没有见过他。

自从那天他和逍遥侯一起走上了那条绝路后,她就没有再见过他。

她甚至以为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了。

因为这世上所有活着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战胜逍遥侯。

没有人的武功比逍遥侯更高,没有人能比他更阴险,更毒辣,更可怕。

但萧十一郎却偏偏要去找他,偏偏要去跟他决一死战。

这一战的结果,也从来没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萧十一郎是绝不会再活着出现了,甚至连风四娘都已几乎绝望。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偏偏又听到萧十一郎的消息。

所以她来到乱石山,所以她的脚才会破,才会遇见这些倒霉的事。

所以她现在才会像个呆子般抱着脚坐在这里想他,想得心都疼了……

这个要命的萧十一郎,为什么总是令人忘也忘不了呢?

风四娘忽然觉得饿了。

她在想萧十一郎的时候,从来也不会觉得饿的。

可是她现在已决定不再想下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那强盗客栈有多远?她全不知道。

她的衣服、行李和武器,全都在客栈里,她自己却在荒山里迷了路。

现在已是黄昏,正是该吃晚饭的时候,四下却看不见炊烟。

她忽然发觉这满天绚丽的夕阳,原来竟不如厨房烟囱冒出来的黑烟好看。

就算她知道路,她也不愿意走回去,这倒并不是因为她怕那些人再回去找她,而是她实在不愿再冒脚被割破的险。

在她看来,这双脚实在比她的肚子重要得多。

可是她的肚子偏偏不听话,已经在表示抗议,“咕咕”地叫了起来。

应该怎样来安慰这肚子呢?

风四娘叹了口气,正想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比她更倒霉的山鸡和兔子。

她没有看见兔子,却看见了六个人。

四个精神抖擞的锦衣壮汉,抬着顶绿绒小轿,两个衣着更华丽的年轻后生,跟在轿子后面,从山坡下走了上来。

山路如此崎岖,真难为他们怎么把这顶轿子抬上来的。

轿子里坐着的是什么人?气派倒真不小,在这种地方,居然还坐轿?

风四娘很少坐轿子,她觉得坐在轿子里气闷,她喜欢骑马,骑最快的马。

但她却坐过花轿。

她又不禁想起了那天,她正坐在花轿里准备去拜天地,忽然看见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在路旁,她居然穿着凤冠霞帔,就从轿子里跳了出来,几乎将杨家迎亲的那些人活活吓死。

从此,她就又多了一个外号,叫作“吓死人的新娘子”。

于是她又不禁想起了萧十一郎,想起了那个可怜又可爱的美人沈璧君,想起了他们悲伤的遭遇。

若不是为了沈璧君,萧十一郎就绝不会和逍遥侯结下冤仇,绝不会去找逍遥侯拼命。

但若不是为了萧十一郎,沈璧君也绝不会有那种悲惨的遭遇。

一个武林中最受人尊敬、最被人羡慕的女人,竟爱上了江湖上名声最狼藉的大盗。

她本来几乎已拥有这世间所有值得别人羡慕的事,她不但有很好的出身,有一个年少英俊、文武双全的丈夫,而且还已经快有孩子了。

但她为了萧十一郎,却放弃了这所有的一切,使得很多人都跟着她受苦。

这怪谁呢?

风四娘绝不怪她,因为风四娘自己本来也是这样的女人。

为了这一份真情,她们是不惜牺牲一切,放弃一切的。

若不是为了萧十一郎,她自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现在她本应穿着缎子衣服,坐在杨家金碧辉煌的客厅里,等着奴仆佣人们开晚饭的。

风四娘叹了口气,决定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她抬起头,才发现轿子早已停了下来,那两个长得漂亮的年轻后生,已经掀起轿帘。

轿子里却没有人。

他们从轿子里捧出了卷红毡,铺在地上,直铺到风四娘面前。

风四娘张开眼睛,吃惊地看着他们,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来接我的?”

这两个漂亮的年轻后生点了点头,笑得比女孩子还甜。

风四娘立刻又问:“是谁叫你们来接我的?”

“金菩萨。”

风四娘笑了,她本该早就想起这是金菩萨叫人来接她的。

除了金菩萨外,谁有这种气派?

她微笑着叹了口气,道:“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总算遇见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