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非我族类心必异(第2/3页)

然后,便是一阵男女夹杂的哄笑,充满了对中国人荒谬卖国文章的鄙夷。白人至上主义者以为,他们有权利认为中国人是低等人种,这种天经地义的优越感,从他们放肆刺耳的笑声显露得淋漓尽致。有个路过的中国留学生,疾步上前从那人手里夺下报纸,说这是东洋人动摇中国人心的恶毒伎俩,真正的中国人不会有此数典忘祖的卑鄙行径。

珍卿是一种冷静的愤怒,只因为,这是一种意料中的屈辱。即使后世中国强势崛起,也有洋鬼子装成中国人造谣生事,还有卖国公知到处放毒。何况这个时空的中国积贫积弱、四分五裂,是人人能咬一口的鱼腩。什么稀奇古怪的笑料都有。

眼见要有一场政治纠纷,图书馆职员连忙来阻止。差点跟中国男青年争执的那拨白人,大摇大摆地从书报架走出来。珍卿发现是认得的人,是许久不见的马修·史密斯——在金艾达演讲会被珍卿骂过的——刚才念报嘲笑中国的就是他,还有他同样傲慢的女朋友,还有戴维斯·萨尔责,另外两个也是曲棍球队的人。他们脸上都残存着轻鄙笑意。

这群人都没留意到珍卿,出门就扬长而去。珍卿胸口堵着铅块似的,想起老祖宗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珍卿心里堵一会就过去,她是想得开的。他们国家积弱才总遭此垢辱,犯不上天天跟人吵成乌眼鸡,这样根本也没有用。

周末金艾达演讲会有例会,这一次轮到珍卿作演讲,是关于双重道德标准的问题,她的演讲主旨大至如下:

当今世界,双重道德标准虽然可鄙,放眼寰球却普遍存在。

譬如,耶教的教义是爱人与爱神。当初耶教传教士来到中国,却是作为侵略者帮凶的形象。上世纪欧美列强在中国的开拓者,多是借口传教士被暴徒杀害,强行占领了中国的领土,实际传教士被杀,多系子虚乌有之事。因此本人在中国时一直以为,耶教徒多是口密腹剑之徒,披着仁爱的外衣,做着殖民者和资本家的帮凶。满嘴是民主、平等、自由等普世价值,实际推行的却是“Law of the jungles(丛林法则)”。

本人直到漂洋过海来美国念书,亲身交往一些言行如一的耶教徒,方知有的耶教神职人员,恪奉”善心施于饥贫之人,就是施于神子“的信条,耶教信徒有不少爱护众生的慈善家。有些耶教徒甚至为反战而坐牢。如此种种,才使我对耶教的神职人员有所改观。始明白并非所有西洋人,都拥戴以强凌弱的“丛林法则”。

可这也让我产生新的疑问,为何我在中美两国之间,对耶教徒产生南辕北辙的印象?一颗咸盐在国内是咸的,它在国外就不咸了吗?是否因耶教徒在国内与国外,也会施行双重的道德标准,以为中国人乃至东亚人,并不值得他们施行在国内的标准?

欧美列强一直以来的拓殖习惯,使他们的双重标准世人皆知。而东方文化也有双重标准,比如中国儒家文化讲“亲亲,尊尊”,便有“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亲亲互隐”的现象。受传统文化影响的中国人,也有人袒护犯罪的近亲友,会利用公职为亲友谋私利。当然,这种双重标准也非中国独有……

在演讲中,珍卿对两国的双重标准现象,都没有疾言厉色地大肆抨击,而是冷静叙述现象和危害,引起大家的反思和变化,在会员中反响不错。会长金艾达例行故事,说要发表她的这篇演讲词,珍卿照例欣然同意。

八点多种演讲会结束,珍卿与会员们告别,看见戴维斯·萨尔责还没走。

珍卿对萨尔责爱理不理的,径直走到门口,听着外头寒风呼啸,那砭骨的寒气似扑面而来。先用围巾把脸颈围严实,正准备拿皮大衣,陡觉肩膀一沉,原来萨尔责帮她披上皮衣。

珍卿在国内习惯三哥这样,到国外被不熟的男士照料,还是觉得突兀不适,良好教养让萨尔责风度自然,珍卿倒不觉得萨尔责猥琐,不太热情地说一声谢谢,认认真真把手套戴服帖。

珍卿正准备开门,萨尔责绅士地打开门,她顿一下又说声“谢谢”,竖起衣领顶着风下台阶。萨尔责亦步亦趋地跟着。

珍卿想暖和些走得快,人高马大的萨尔责轻松跟上,他也扶起衣领呼着白气,在风雪中跟她说话:“杜小姐,我三回请你看比赛,你都不去,怎么总对人不假辞色?是我无意间冒犯你了吗?还是像恐怖的东方传说,女人跟陌生男人多说两句话,就会被她的父亲或丈夫处死?”

萨尔责确实不明白,不管他从前态度如何,近来一直以礼相待,不说打动这女孩的芳心,难道不应当彼此友善些吗?中国人不讲既往不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