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大恩如仇(第2/3页)

方才还说纣王不得人心,可这人心……

不得的仅仅是贵族之心,贵族却不能代表所有的人。

傅言看着一言不发的纣王,虽说没有说出治罪的话语,也没有借着民心针对贵族做些什么,就连他突然横插一手,质问王老五的傅家家主,纣王也没有半点懊恼的动作。

但其中态度已经不言自明。

接下来,若他还想留存贵族最后的一点体面,就应当知道怎么做了。

傅言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身为奴隶又为国相的先祖傅说。

傅说在傅岩做苦役,那里是虞、虢两地交界之处,又是交通要道,因山涧的流水常常冲坏道路,奴隶们就在这里版筑护路,到了现在,傅家人也每年去傅岩祭拜。

后来傅说被武丁发掘,以托梦为由力排众议,举其为相,留下了一段佳话。

傅说本为无名氏,依武丁诏书,赐姓傅,这傅家的傅,也是商王给的。

傅言想到这里时,已经泪流满面,拜倒在地。

他嘶声哽咽道:“先祖……先祖起于版筑之间,蒙武丁先王厚爱,忝为一国之相,罪民为先祖之后,本当忠心报国,却……却……”

他哽咽着,鼻涕眼泪一并外流,兴许是堵着嗓子眼了,呛得咳嗽两声,没能继续说下去。

傅家先祖和武丁先王的故事,可以算是流芳千古。

当年傅说也有曾和武丁一同打压诸侯贵族,24k狂暴武丁的南征北战,初衷其实就是以暴力手段压服不臣。

可今日这般,却算什么呢?

协助商王打压贵族的大臣之后,终是成了与商王作对的贵族。

也不知道先祖知道了这一切,会是怎样的唏嘘。

傅言伏地大哭,即使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即使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大势所趋,却也无比后悔。

纣王收拢流民,是对流民的恩德,傅家何尝不是因为武丁的启用,才成了贵族呢?

这份恩德,可曾有相报?

傅言颤着双腿,勉强站了起来,四顾一番,望见了商容的冷脸。

他不知道商家的后人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与未来的商王作对,但他在商容身上看到了先祖的影子。

傅言向商容回报了一个恭敬的小礼,而后,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淇水边。

这里有玄鸟卫用石头砌成的篝火,烤好的鱼早就被子受吃光了,仅余下串鱼所用的长木签,噢,还有一只烤焦了的没人吃。

木签都是随手削的,又被火烤过,上头有着片片漆黑,还挂着几丝鱼肉,顶头上削得极为锐利,唯有如此,才能将鱼串起。

傅言拾起了一根木签,对着甘盆高喊道:“甘兄,告知我儿傅语,今傅家事已完结,愿缴纳田赋,辅佐圣明之君于亿万年也!”

“吾祖起于微末,致位富贵,赖商之恩!”

他用袖子擦了擦鼻涕,这是任何贵族都做不出来的低俗事儿,而后便将木签插入咽喉,一股鲜血喷涌飞溅,整个人栽入淇水之中,死得不能再死。

忽而,也不知是傅言太胖,还是淇水里沉了太多尸体,冬日本应极静的淇水,猛地翻涌起来。

水流就像大清早聚众斗殴的近万流民一样,鼓噪着,呐喊着。

越流越快,甚至聚成了龙卷,将岸边的芦苇丛都卷了起来。

就连那石砌篝火都不能避免,那条无人赏识被烤焦了的鱼直接被卷到了天上。

龙卷落下后,淇水中现出一只巨兽,有些像老虎,却又不是,浑身长着刺。

辛甲立即失声道:“龙子九种,各有所好,其四曰狴犴,其形似虎有威力,其性急公好义,仗义执言,且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

吃瓜百姓与流民起初被这巨兽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跑路,但一看,这巨兽有些眼熟。

狴犴嘛!

当年大禹治水时,有生灵习惯于沼泽洼地的环境,因而大力阻挠,还是应龙令多只狴犴出手相助,才治住沼泽地里的虫豸毒物。

直到现在,民间还流传着一种狴犴龙舞,因而大多数人虽然压根没见过狴犴,却能一眼认出,这可是神兽!

只是……

传说中狴犴能分善恶,有断罪之能,此时出现,所为之事……

无数人将目光放在了刚被从淇水捞出,还在喘气的犯人们,他们打架斗殴,还致死致伤,理论上,是有罪的。

至于为什么是理论,很简单,因为有罪是新法规定的,按照以往的思维来看,打架斗殴还能有罪?还能判死?那是失心疯了吧?

所以,他们大多是不认罪的。

狴犴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似虎非虎的大吼,无数人心头巨震,而那些斗殴参与者们,纷纷升起一股悔意。

他们终于明白了过来,纷纷挺身站起,将脊背挺得比以往都要直,面上,则是在垂泪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