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鹤梦(第2/2页)

不知他在梦里看到什么,常年受风沙磨砺的眉头粗硬散乱,却微微拱起,牵动他早已仅剩杀伐的双眼,不出片刻,迅速凝满氤氲。

他就那么直勾勾瞪着厉云埃,稍一颤动,有泪水流下。

眼泪一滴滴落在布满厚茧的粗糙手掌,更有零星溅至厉云埃几指,厉云埃仍一动不动地搭着他,指尖被星火烘得暖白。

倒是没什么意外地将眼前人崩塌的面容收入眼底,厉云埃无声看了他片晌,直到越来越多的泪迹落下,那人喉结震动,发出一声声难以忍耐的哽咽。

又短短几瞬,几近泣不成声,引得周围不敢抬头的众人好奇而忐忑,却依旧跪着,没有萧临危的命令,谁也不敢轻易窥探。

厉云埃终像是决定告一段落,眼睫微垂,手指一点一点地从对方掌间抽离。

“阿娘……阿娘……”

待他最后一指也卷着温度收起,那一脸狼藉的人也骤然从梦中惊醒,泪眼朦胧中,像是还未完全恢复神智,不舍地念了两声。

“很想你阿娘么?”

厉云埃轻声道,虽是问他,却已然笃定。

毕竟方才他给他筑起的“鹤梦”,正是他回忆里的阿娘。

不过,真要说来,厉云埃实际也在赌,赌他们刀尖舔血,初心未灭。

“……”

而听见厉云埃的话,那人已彻底清醒,粗掌顿时将泪水悉数抹去,脊背复又挺拔。

稍加思索,应是多少也在营中听说过厉云埃的“鹤梦”,那人对于刚刚发生之事倒没有过多疑惑。

只不过,大概以往与其他兵士提起时多当作笑谈,如今亲身经历一遭,难免有所震撼。

在笼内朝厉云埃又一跪,他开口间,嗓音十分沙哑道:“回禀王妃,属下入王庭七年,没再见过阿娘。”

“那方才所见,有稍微缓解你的思念之苦么?”厉云埃道。

“……有。”那人稍作停顿,郑重答道。

“那就好。”

场地寂静,他们的对话自然也传入附近多数人的耳内,无疑早就引起一阵唏嘘。

尤其厉云埃随后微微拔高了声音,又冲对方道:“突然废除苦笼,确实是我做的冲动,但翅令不能违逆,我会尽可能弥补你们。”

“日后若还有其他想见的人,可以再来找我。”

“王,王妃……”

“不过,也不要太过频繁,垒筑鹤梦损耗内力,我需要恢复,而且一味沉浸虚幻,会让你们变得软弱。”

“……属下明白。”

“仅是这些,不足以消除你们的怨恨,还有一事,眼下不便明说,等三个月后,若成了,定能给你们惊喜,若不成,我会再来领罚。”

“王妃……”

讷讷应声,那人像从未见过厉云埃一般。

包括高台之上,站在萧临危身后的玄蓟。

“王上,亏得王妃这一手鹤梦,的确出神入化……”

本已怒不可遏的萧临危此时沉沉望去,盯着厉云埃曾毫不迟疑握住那无名小卒的手,唇角微抿,不知是否听进了玄蓟的话,脸上竟像是更加不屑。

“那……”而扫过一旁断裂的祥云望柱,想起先前萧临危的大怒,玄蓟又继续问道,“王上可还要废掉王妃——”

倒像第一次听到如此鬼话,萧临危闻言目光一斜,径直让玄蓟再次咽了回去。

随即萧临危眉头皱紧,明显又想起自己震怒之下说过什么。

不等开口,却见笼内厉云埃已抬眸扫向周围。

“还有谁想进来?”

说着,厉云埃又极为自然地向前伸了伸手,面对着一众依旧连头也不敢抬的兵将,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头顶再次封冻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