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等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 假寐的人才迟迟睁开双眼。

与不久前的温柔安抚截然不同,男人灼灼黑眸在昏暗环境中犀利凌厉,宛如万丈深渊一般, 令人心生战栗。

祁夏璟左手仍柔缓地轻拍着黎冬后背,侧目看向女人枕边黑屏的手机, 目光沉沉。

记得她今晚值班,祁夏璟凌晨下手术时便想去看看她, 之后再回家。

护士站的人说黎冬在值班室,而祁夏璟在门前敲门几声却未得回应, 不放心便轻声推门进去。

寂静深夜, 值班室内一片昏暗, 纤瘦的女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正熟睡着, 双眼紧闭,侧躺看不清脸上表情。

祁夏璟不愿打扰, 正要离开时,却听见床上的人嗓音沙哑地叮咛出声, 身体随之紧紧蜷缩起来。

察觉到不对劲,祁夏璟转身快步到床边,俯身就见黎冬清秀的眉拧紧,额前满是细汗,唇边模糊不清地胡乱呢喃着。

她似乎被困在噩梦中,修长手指不安地攥紧床单,祁夏璟侧耳倾听,却听不清她的梦中低语。

薄薄床单被黎冬拉拽着,连同枕边手机也跟着往下滑, 祁夏璟在手机坠落前接住, 正要放到一边时, 屏幕自动亮起。

锁屏上跳出两条未读消息,发送于近一小时前。

发送人姓名是没有标注的“.”。

.:两天时间了,班长为什么不回消息?

.:是没看到照片吗?

质问口吻的问话、以及特指高中时期的“班长”称呼,都让祁夏璟忍不住皱眉。

什么照片。

“......不要再拍了.......照片还给我.......”

思考消息发送者的身份时,耳边再次响起黎冬在梦中带着几分哭腔的泣音——这次祁夏璟终于能听清。

她说,不要再拍了。

她说,照片还给她。

心脏在听清梦呓的瞬间被无形的手猛然攥紧,像是有万千根针同时刺穿心口,密密麻麻的锥心之痛。

还能有什么照片。

一时间,黎冬两次抗拒他亲吻、车里推开他时眼底满是惶恐的画面,都飞速在祁夏璟脑海播放重映。

——“可以问问,为什么害怕和我接吻吗。”

——“......我不知道。”

他怎么能问的这么理直气壮。

窒息感翻涌而上,祁夏璟半跪在床前,紧紧抱住坠入噩梦的黎冬,薄唇贴在她耳侧低声呼喊她姓名。

清瘦的人似是被梦魔困锁,整个人汗涔涔的,肩膀害怕到轻微颤抖,连急促呼吸都在战栗,却迟迟无法从睡梦中醒来。

这是第一次,祁夏璟直面黎冬默默一人承受的痛苦。

以往她总表现的太过云淡风轻,“没关系”、“不委屈”的话家常便饭般挂在嘴边,从未曾在祁夏璟面前流露出哪怕片刻的软弱。

哪怕他再心中有愧、再想要弥补,也不知从何做起。

而当这份痛苦终于被具体化,直白的铺开给他看时。

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惊涛骇浪般将祁夏璟淹没,听见黎冬在梦中啜泣的那一瞬,他甚至能理解,黎冬为何永远闭口不谈那些伤痛。

除了毫无意义的心里疼惜她的经历,祁夏璟更悲哀的发现,这种痛苦是他无法分担、甚至难以全然感同身受的。

这张照片的曾经,是他早就忘却、却在十年后仍旧会让黎冬深夜梦魇的噩梦过往。

黎冬总是乖巧到令人心疼,被唤醒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要起身拿水时,黑暗中后怕地紧攥他衣角不让走,未褪的沙哑哭腔叫祁夏璟不知所措。

“......”

紧抱怀中的女人安然睡去,只是睡梦中仍不觉安稳,垂下的手攀上来,紧紧抱着祁夏璟的腰,如初生的婴孩在不安地寻找安抚物。

“阿黎。”

“阿黎。”

祁夏璟垂眸,小心地将人搂得更紧,哑声一遍又一遍低低呼喊她姓名,徒劳地试图缓解她的恐惧。

直到黎冬紧皱的眉眼终于松动、呼吸重归平缓时,祁夏璟将头轻轻抵在她柔软发顶,喃喃自语道:

“我们一定会有好结局的,对不对。”

-

黎冬第二日是是被闷醒的。

鼻尖满是熟悉独有的乌木沉香,黎冬艰难睁眼,入目便是男人凸起的喉结,手臂沉甸甸的落在腰间,专属祁夏璟的强烈雄性荷尔蒙气息将她包裹其中。

后半夜的记忆回笼,黎冬想着她噩梦后浑浑噩噩地抓着人不放,甚至还亲密姿势的睡了一整夜,耳尖瞬间烧起来。

余光望见她搂住男人的右手,忙受惊地抽回来。

“......早。”

头顶响起祁夏璟慵懒沙哑的问候,黎冬听见男人长叹出声,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低沉,贴着耳边落下时,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未等黎冬回应,祁夏璟先抬手将她往上楼了楼,然后低头,将脑袋埋进她颈窝,仍闭着眼:“昨晚睡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