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担忧府试

乃园因在法善寺的后面, 地处半山腰,所以日常所用的柴米油盐, 及士子们的灯油课纸都需请人从山下运送。

褚若贞自己开馆, 精力有限,因此每月逢五便给学生们放一日假,他则趁这天的功夫跟孙辂一起下山采买。

齐鸢在山上一连待了好几日。直到三月十五乃园放假, 这天又恰是清明节, 府上便提前一天派了常永来接他,他这才带了包袱下山回家。

齐府上下已经在为清明忙碌了。

其实清明祭祖的习俗, 南北方有些不一样。北方人注重祭祀, 寒食几日要禁火, 清明扫墓也要痛哭, 因此祭祀时郊外哭声连连, 惨不忍闻。

而扬州这边清明却是踏青游玩的节日,人人盛装出行,乘船坐辇, 扫墓之余还要在郊外呼朋唤友地饮酒。画舫更是常常不够用,连平日拉粪的船都会清洗一番, 用来载客。

齐府的下人们已经得了假,大家干火活后便纷纷聚在一起,讨论明天游玩的地方。

齐鸢虽然早就在书上看到过南北风俗差但今日亲眼见到,仍是忍不住慨叹了一番。再看众人喜气盈腮,虽是奴仆之身, 但都是父母健在,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心中只觉得无比羡慕。

齐老夫人送新衣服过来时, 齐鸢正想着如何去拜访一下洪知县。

忠远伯已经支离破碎, 李暄却不一定非要死在这里。齐鸢这几天已经打听清楚了,现在囚犯都可用罚银纳赎。死囚犯若非穷凶极恶的,也可以纳银改为流放。

李暄在路上并未伤害过百姓性命,做逃兵也是为了给忠远伯伸冤,并非贪生怕死,因此只要能花些银子,说服洪知县,李暄和哑汉的性命应当保得住。至于是流放还是其他的,他就不敢指望了。

齐鸢心里琢磨一番,又磨墨给洪知县写了个“治下门生”帖,这边刚写了开头,就听银霜说老夫人来了。

齐鸢吃了一惊。齐鸢连忙将笔放下,匆匆迎了出去。

齐老夫人已经乘小轿进了院子。几日不见,老太太竟眼见着苍老了许多,人也瘦了下去,愈发显出了脸上的皱纹。

许嬷嬷亲自将新做出的两身衣裳捧给齐鸢。齐鸢看这两件的布料颜色,正是自己之前选的鱼肚白和落日红。鱼肚白是日头将出未出,青意泠泠;落日红则是日头要落未落,红艳昭昭。

两件衣服,俨然代表着他要承担的两个身份和角色。齐鸢忙郑重接了,让银霜好生收起来。

他则跟许嬷嬷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下了轿,将老夫人迎入屋内。屏退下人,郑重行了大礼。

齐老夫人自从知道他不是小纨绔后,便免去了他每日的请安。齐鸢只在有事需要回禀时才会去老夫人那。而老夫人自己则再也没踏进过这处院子,想来是怕睹物思人。今天这番,恐怕是有要紧的事情。

齐老夫人打量了齐鸢一会儿。

她发现齐鸢的长相变了一些,眉目间虽然还是原来的样子,但脸颊瘦了些,眼睛长而挑了些,双目湛然沉静,面上的娇憨情态全无,一看就知是个聪慧清俊的公子。

她之前不愿见到齐鸢便是因为这个——她害怕自己记忆中的乖孙孙的模样日渐模糊,被这个陌生人替代。

可这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齐鸢在县试初露锋芒后,又智斗匪寇,被知县贴榜宣扬,如今已经成了江都县的名人。现在谁不知道制香的齐府出了个案首?

以前的鸢儿被人称做“齐方祖他儿”,现在的齐方祖是“齐案首他爹”,前后差别不可谓不大。

可这才刚刚县试而已。日后府试院试乡试……谁知道这孩子该有多大的造化?

齐老夫人心中暗暗叹息,再一想齐鸢生死关头竟还那样善察人心,精于算计,胆大妄为,幸而他心性宽厚善良,否则那天何进和柳大宝哪还有性命?

这人有这番心胸和本事。自己之前总怕他为了一己私利置齐府安危于不顾,倒是一时偏见,看走了眼。

齐府在他手中,或许真能摆脱困境?

齐老夫人不敢抱太大的期望,不过如今府试在即,齐鸢恐怕一定会受到钱知府的刁难。有些事情,倒也该让他知道了。

齐老夫人吃了一口叹,见齐鸢垂首安安静静的样子,语气也柔和下来。

“我听人说,北方的官宦之家,扫墓时要行焚黄之礼。普通人家也要烧些冥纸银锭,这是我让人给你准备的。明日你随老爷扫过墓后,可以自行找处路口,再祭家祖。”老夫人说完,冲许嬷嬷微微点头。

许嬷嬷递了一个布包过来,里面果然是北方清明要用的几样东西。

齐鸢对此始料未及,接着包袱呆怔了一会儿,急忙下跪行礼:“晚辈谢老夫人垂怜……”

齐老夫人已经站起来,伸手将他扶住:“不必分得这么清楚,我们仍以祖孙相称便是。你这几日在山上可还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