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清晨,顾凭醒了过来。

他原以为陈晏已经走了,但是刚动了动,就碰到了一旁温热的身躯。

还在?

这事不常见。之前他在秦王府后院的时候,就很少在清早跟陈晏打照面。往往天还未亮,陈晏就去议事了。

顾凭想撑着坐起来,但手臂一阵无力,还没有坐直身子,就倒了下去。

陈晏伸出手,将他带进怀里。

肌肤相贴,顾凭下意识地颤了一下。他抬起脸,正对上陈晏那双幽深的,不带任何表情的眼睛。

……还有没有天理了!他都这样了,他居然还没有消气?!

顾凭顿了顿,忽然攀住他的脖子,飞快地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下,这一下似乎还不够泄愤,他又换了一处继续下口,一边用沙哑的嗓音道:“殿下,你欺人太甚!”

陈晏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竟一动不动,就这样任由他咬着,眸光变幻了几下。

顾凭抬起头,直视着他,清了清嗓子,但是无论他怎么清,这嗓音都是沙哑的。

他加重语气道:“殿下,真的,你太过分了!”这句话,配上他这副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声音,特别具有说服力。

陈晏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眉间的冷厉之色,不知不觉淡去了不少。

许久,他伸手轻轻抬起顾凭的下巴,道:“怕了?”

这声音,竟是无比的温柔。温柔得几乎像是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

顾凭眨了眨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就像出了会儿神,然后轻轻地闭上眼。

下一瞬,陈晏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指一下下地抚过他的脊背,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温热的体息和心脏微微的震动隔着布料穿过来。直到这一刻,顾凭终于有了一种完全放松下来的感觉。

这一次,陈晏是放过他了。

陈晏低声道:“顾凭,原本孤想给你的教训不止这个。”

不是这个。不止是这个。放在别人身上,这样胆大包天的忤逆,便是弃之,杀之,也够了。

感受到怀中的身子微微僵硬之后,陈晏还是叹了一口气,俯下身,辗转地吻上顾凭的唇角,他吻得很温柔,连吐息都轻柔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将他弄碎,他低低道:“阿凭,不要让我后悔。”

这一次,因为心软了,因为终究不忍真的下手伤了他,所以就这么轻轻放过——

不要让他后悔。

顾凭没有说话。他知道,陈晏昨晚对他说的话不是玩笑,那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威胁。他是真的会这么做的。如果有哪一天,他真的犯了他的忌讳,做出他不能容忍的事情,他会毫不犹豫地折去他的羽翼,废了他的筋骨,就像之前警告过他的那样,令他这个人在世人眼中从此消失。

吻着吻着,顾凭感到他的气息又深了。他睁大眼:“殿下,不行——我会疼!”他紧紧地攥着陈晏的手臂,嘶了口气,“真的,我现在腰就好疼。”

陈晏顿了顿,伸手按上他的腰:“这里?”看到顾凭点头,他缓缓揉按起来。

别说,他的掌力较之常人强劲不少,这样揉按几下,那股酸麻就渐渐退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亲卫在外面通报,说甘勉有事求见。

陈晏起身,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他和甘勉的话,影影绰绰地传进来,顾凭懒洋洋地躺在榻上,也能听见。

甘勉道:“殿下,郑旸的东洲军大约快要到了。他们是打算取道颖安,进驻怒阳。”

颖安三镇,除了有东南最大的粮仓,官家的府衙也建在此地。但除此之外,怒阳的势力也不弱。光是它占据的土地,就比颖安三镇中的任何一镇单拎出来要广。又因为地势之故,那里退可守,进则可以闪电般扼住南疆的喉咙,于兵家也是一处要地。

顾凭想,这是看陈晏收服了颖安,所以想要转而对怒阳下手?

甘勉沉声道:“他们还知道避开颖安,应当是不想明面上与殿下争锋。”

确实。这个时候,陈晏其实也是刚在颖安立住,这搅浑的水面还没有恢复平静呢。豫王如果这个时候想插手,未必没有可为之处。但他却决定让郑旸绕开颖安,率军进驻怒阳。这么做,确实是有避开陈晏,不愿与他正面抗衡的意思。

顾凭琢磨着,心想,看来以往陈晏纵横沙场,那见血封喉的锋芒,不仅是让敌军闻风丧胆,自己人这边,被他震慑住的也不少啊。比如豫王,这一次,他下意识地就选择了避。

不过,如果真的被郑旸得了怒阳,他这步棋走得也不亏。

那一边,陈晏淡淡一嗤。

甘勉问道:“郑旸来了,殿下要见他吗?”

陈晏略一勾唇:“那便见一见吧。”

“顾司丞呢?”甘勉微微一顿,随即正色道,“属下以为,依陛下的敕令,顾司丞是要将兵的,以后难免要跟郑旸打交道,这次还是一并见一见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