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留言,10:47 am(第2/3页)

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恸哭一场,可是走到了套间门口,他却不敢进去。洛希的指尖轻轻搭上冰凉的门把,有些战栗,过去的几个月他和邓槐灵就住在这里,对方常常抚摸他的头发哄他睡觉,在浴室里他们往彼此的头上揉搓泡沫,衣柜内的军装和风衣交错悬挂。

洛希按下门把手,一点点推开这扇门。门后的空间黑暗冰冷,充斥着无人居住的荒凉气息,如同陌生的另一个世界,从中诞生出古怪的鬼物,而非承载着美好的回忆。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房间。洛希受惊似的猛摔上门,惊魂未定地松开了手。过一会儿又尝试着按下门把,缓缓往里推进,他幻想着门后会冒出暖黄色调的灯光,和听到他的脚步出来迎接的青年,可是门缝里依然溢出黑暗,粘稠滞重的,天人永隔的黑暗。

再关上门,再一次推开。锁舌不停地扣上弹开,门扇撞击着门框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洛希发疯般一遍遍地尝试,但无论他多少次打开那扇门,也永远回不到一周以前,里面还住着邓槐灵的时候。

迎接他的不知何时变成了黑暗,而且将永久如此。无数次反复之后,门扇再度在他面前开启,洛希看着漆黑的房间无声落泪,从门口透进的微光映亮了他颊边滚落的泪珠,他失了魂魄似的,走进幽暗的门中。

他打开灯,暖黄的光芒亮起来,不大的房间内,家具陈设依然如旧,床铺也保留着邓槐灵离开前的样子。床铺边有一团黯淡的红色——洛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眨眨模糊的泪眼,那团暗红才在他视野内聚焦,成了花瓶中一束枯萎的玫瑰。

洛希心中一动,走过去坐在床边。那束玫瑰早已凋零萎蔫,卷边的花瓣散落在床头柜上,仿佛零星血迹。花瓣间掩映着一张白纸,洛希从花瓶下抽出这页纸,上面是无比熟悉的字迹,邓槐灵温柔地写道,“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洛希怔怔地注视着白纸黑字,黑色的笔锋从纸上脱离出来,交叠着印满了他的视网膜,像淬火的烙印,烙过的地方留下火焰燎灼的冷青痕迹。“等我回来”,他却没有再回来。

纸张哗啦一下,从他手中飘坠。他心急地去捡,却跪在了地板上,泪水如雨而落,把火燎的痕迹冲刷殆尽。洛希抢过纸来压在心口,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极力放声大哭,恣意流淌的眼泪糊了满脸。

此生并没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地接受,邓槐灵真的死了,对方没有兑现这张纸上的承诺,也没有更换枯萎许久的玫瑰。对方是那样爱他,如果不是再也没机会做到,又怎么会食言?

时间轴一刀两断,他被粗暴地推向了没有邓槐灵的未来。可是他的根系也已被斩断了,不能再继续生长,开出新的花朵;他拒绝走进未来中去,仿佛只要他停止生长,时间就不会再向前推移。

洛希忽然拉开了床头柜底层的抽屉,拿出里面的手枪,他们的卧室里到处是枪支弹药,这些杀人利器很容易就能找到。他着了魔般翻出弹匣,手忙脚乱地给手枪换上,拉动了套筒。

子弹上膛,他颤抖着手抬起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心。生平最恨被人用枪指着脑袋,可到头来,他还是不得不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

由猎人行会全资建设的私立医院内,重症病房楼层的走廊空荡静谧,只能看见两个人影。格瑞丝跟在罗拉身后,两人走过一间间重症监护室。

光亮可鉴的大理石墙壁映出她们的身影,这家医院的装潢极尽简约,却处处透露出昂贵的细节,用来铺墙面和地板的石料是整片切割运来的,洁白的云纹在淡黄的底色上流淌。

接待处的桌角放著名贵的兰花,墙面上贴着医生们的履历介绍版,大部分人的姓名都是顶刊的常客。这家医院只接待行会介绍的尊贵客户,保密性自然无需多言,只是收费也非常惊人。

重症病房不包含任何医疗费用的起价,就达到了百万信用点每人每天,即便如此,战前还是有络绎不绝的权贵住进这家医院。不过战后医院已不再接待权贵阶层,仅仅为战争中受伤的赏金猎人提供治疗,最高级的这层更是只容纳了一个人。

“我第一次觉得,这家城内顶级的医院也有治不了的人。”格瑞丝和罗拉在一间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前停步,前者将双手贴在玻璃上,忧虑地往里看去,“已经三天了,他的生命体征还是那么岌岌可危啊……换作一般人早该坚持不住了,也亏得他能撑这么久。”

“他可不是一般人,这十年间他受过的重伤,别人就是一百辈子加起来,也赶不上。”罗拉习惯性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想起这是哪里后又放了回去,“……不过这一次,我也没法自信地说,他一定能够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