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的心有缺口(第4/6页)

路非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墙边,伸手拉辛辰,“我们先去那边坐坐。”

辛辰不动,带点嘲笑看着他,李馨的声音继续从室内传来,“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分手?小冯的妈妈从一开始就觉得小辰成长的家庭不够正常,单亲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心理问题,一直反对他们交往,也就是小冯坚持,他们才勉强同意了。可前不久,他们又不知怎么打听到她高中没毕业就拍过人流医院的广告,上大学又交了不少男朋友,一听到小冯说想和小辰结婚就发火了,勒令他们分手。他们两口子只一个宝贝儿子,怎么肯松这个口?”

辛笛的声音是不可思议的,“这理由也太扯了,冯以安还是不是成年男人呀,这么受他家里摆布。”

“当初你爸爸要把小辰介绍给小冯,我就觉得不妥当,跟你爸说,弄得不好,不要说当不成亲家,反而会让老同事见面尴尬,我没说错吧?本来分手了就算了,也不知道小辰给小冯示意了什么,他突然回去跟父母摊牌,非要跟小辰和好,家里闹得一团糟,小冯的妈妈打电话给我诉苦,我能说什么,回来说你爸爸,你爸爸倒怪我,我这才气得胸口疼。”

辛辰扯着嘴角笑了,将手里的鸡汤递给路非,轻声说:“偷听别人讲话可真不好,回回都能听到让自己难堪的话。麻烦帮我带进去吧,不用说我来过。”她不等路非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

医院的电梯照例拥挤而缓慢,每层楼都有人进进出出,每个人看上去都表情愁苦,各怀心事。辛辰靠到角落站着,侧头看身边镜面映出的那些郁结的眉头,最后凝视住自己,她仍然带着那点笑意,可也是一张没有任何愉悦之意的面孔。她知道大妈虽然说不上喜欢自己,但毕竟这么多年毫无亏欠,总维持着表面的关心和亲切,的确没料到她私底下已经视自己如狐狸精了,而且是罪名如此确凿的狐狸精。

她的手机响起,拿出来一看,是冯以安打来的,她等电梯下到一楼,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边接听:“你好。”

“小辰,现在有空吗?”

“有什么事吗,以安?”

“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我在探视病人,马上要赶去工作,能在电话里说吗?”

“一个自由职业者居然开始拿工作来搪塞我了。”冯以安的声音再次带上了讥讽,“对不起,电话里实在说不清,请赏脸抽出点时间和我见个面,不会耽误你太久。”

想到刚才在病房外听到的实在让她不愉快的谈话内容,她意兴阑珊,“以安,我们分了手,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偶然碰上时打个招呼就算了,你觉得我会有兴趣当面领教你这么尖刻的讲话口气吗?”冯以安显然没料到她如此直接,一时说不出话来,辛辰彬彬有礼地说:“就这样吧,我挂了,再见。”

没等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电话又打了进来,还是冯以安,她叹口气,重新接听:“你好,还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我道歉,小辰,刚才是我不对。”冯以安的声音苦恼。

“算了,我的语气也说不上好,”她犹豫一下,还是说,“以安,请不要为我跟你家里人起争执。”

“你从来就没在乎过我,对不对?”冯以安重新暴躁起来。

没等辛辰说话,这次冯以安先挂了电话。

辛辰收起手机,正要走出医院,只见几个穿着白袍的医生迎面走来,被簇拥在当中的那男人清瘦修长,大概50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两鬓微斑,她一眼认出,正是路非的舅舅谢思齐,他十一年前曾给她诊断过睡眠瘫痪症。

她并不准备贸然打招呼,看着学者风度犹胜当年的谢医生从身边走过,不由得记起当年路非带她来看病,站在这门口,她不肯进医院,转身要走,手却被路非牢牢地抓住,他那样温和地看着她,耐心地呵哄,盛夏阳光透过树荫洒在他身上,光影斑驳间他的笑容和煦如春日,这个突如其来的回忆让她微微失神。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她悚然一惊,回头一看,正是路非。

路非将她的手握得很紧,但并不看她,拉住她的同时,叫谢思齐,“舅舅。”

谢思齐止步回头,“路非,你怎么在这边?”

“我来看李阿姨,她住内科病房1907床。”

谢思齐点点头,“对,辛主任的夫人,我早上会同心脏外科大夫去给她会诊过,应该没有大碍,这位小姐是——”

“她是辛叔叔的侄女辛辰,以前我带她来请舅舅看过病,不过那会儿她还小,只有14岁,你可能不记得了。”

谢思明笑了,“请不要质疑一个做了一辈子神经内科研究的大夫的记忆力,路非,这是你从小到大唯一带来给我见过的女孩子,我当然有印象。”他和蔼地看着辛辰,“现在还有睡眠障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