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双溪馆的景致是最好的,一左一右两条湾水清清澈澈地流过,屋后几丛竹林,都是从前老侯爷从江南那边寻来的好品种,占了三亩地的花园,里面修了亭台楼阁,扶手游廊绕着花园走了一圈,不管是春夏还是秋冬,都不妨碍赏景。

双溪馆一共五间上房,正房前又加出三间抱厦来,正房后面又起了一栋楼。前前后后,不知道有多宽敞。傅钥想到以前自己想搬到双溪馆去,祖母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如今,大姐姐才进府,提都没提,祖母就把大姐姐安排进双溪馆住,傅钥眼圈儿都红了。

“谁让你爹爹不是侯爷?”孟氏没好气地说。

同样是儿子,老夫人未免太偏心了些。当年老侯爷死了,听到皇上要夺了忠勇侯的爵位,自己和丈夫在老夫人的跟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老夫人都不肯出面去向皇上求情。

最后,忠勇侯的爵位反而为大房换了个世袭罔替。

今日,老夫人的话,还蹊跷。好似他们住在这里,是沾了侯爷的光,是寄人篱下一般。

回到了自己住的云涛苑,位于侯府的西南角,与位于东南角的清秋苑隔了一个侯府后花园。云涛苑虽然在侯府中,与清秋苑一样,是一个单独的院落,五间四进,面积不小,有单独的门从北面进出。

二老爷傅尧江已经回来了,正歪在西次间的大床上翻着一本书,见孟氏回来,抬起眼皮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孟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有三百六十天是板着脸的。二老爷觉得没趣,起身就要去钱氏的屋里。

铃姐儿是钱氏所生,天天看孟氏的脸面,性子越发弱。

孟氏把自己女儿和铃姐儿撵了出去,拉住了二老爷,“我有话要说!”

傅尧江就坐了下来,把书扔到一边,听孟氏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大通,“……谁知道那姝姐儿到底是不是大哥的种,老夫人就欢喜成这样,我就没看出哪里长得像的,别是鬼迷了心窍了吧!”

啪!

孟氏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她捂着脸,惊恐地抬起头,见傅尧江一脸铁青,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顿时又气又怕,“你,你,你又打我做什么?”

傅尧江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盯着孟氏,只觉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现在格外后悔,当年不该不听大哥的话,和孟家结亲。大哥说的没错,孟家真的没几个人了,夫子家族,估摸着都穷怕了,一心钻到钱眼里,连礼义廉耻都不顾。

孟氏却不依不饶,她什么都没说,挨了这一下,凭什么呀?“呜呜呜,你打妾身,你就知道打妾身,你有本事跟你那个当侯爷的哥哥去争啊,你什么都不如人,你在妾身面前耍威风算什么?”

啪啪!

正反又是两巴掌,傅尧江是彻底忍不住了,他指着孟氏怒道,“再要让我从你口中听到一句这样的话,你信不信我休了你?”说完,他大叫一声,“来人,从今天起,夫人不允许出云涛苑半步,去跟老夫人说,让钱氏去跟前伺候,以后二房的事,直接回给钱氏!”

这是把孟氏一下子架空了?孟氏脸都白了,看到傅尧江说完话就要出去,顿时顾不上了,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傅尧江的腿,“老爷,老爷,你不能啊,你我这么多年夫妻,你不能这么无情啊!”

无情?

傅尧江低头盯着孟氏看,他犹记得她是钰哥儿出生那年被抬进来的,她的脸上还有着很娇嫩的颜色,她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掌管内院,除了贪财,好权势,并没有别的缺点。

傅家的男人都不纳妾,而他却让通房丫鬟怀了孕,她毫无怨言地把通房抬了姨娘……,想到这里,傅尧江的语气不由的转软了,他眼睛望着院子里几株开得雪白的梨花,花期有些晚了,颜色透白,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父亲死时,忠勇侯府除了祭田,所有的财产全部都是我和三弟分了,那时候,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大哥穷的时候,连府上的应酬都转不开,钰哥儿是大哥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过年节的时候,穿一身短了的灰鼠毛氅衣,薅了好几块毛,秃秃的,是母亲用体己给钰哥儿置了新衣,你私底下抱怨了几次,别以为我不知道。”

皇帝不是一个小气的,要怪只能怪当年父亲太过瓷实,以为自己是教太子武艺的师傅就一心向着太子。皇家为了皇位,骨肉相残,父亲甚至还准备把已为皇帝心腹的大哥软禁起来。

大哥从家里偷跑出去,义无反顾地站在了还不是皇帝的魏王这一边,参与了那一场宫变。

当年的魏王,当了皇帝的魏王没有把忠勇侯府全部斩杀,都是看在了大哥的份上。还想把忠勇侯的爵位传承下来,这不是在做梦么?再说了,一个侯爵,每代递减,又能传承几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