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990之前(第3/4页)

青松笑:“我这哪里不正经了?我又不是去当小白脸了。”

青豆知道他说的是地地道道的浑话,半醒过来掐他:“不许胡说!”

青松臂膀左右躲闪,“我给你说,真有人包我。”来他摊位好几回,眼神赤果果的,六子都看出来了。“要不是那身颤肉,我肯定会考虑,”说着,他啧了下嘴,半真半假地感慨,“现在钱太难挣了。”

“不允许!”青豆彻底醒过来,单脚一撑,从他背上离开,“你这样我就告诉妈!”

吴会萍从来对这二流子没好语气,回回都要骂他。

青松见她精神,问她要怎么告状?

“我.......我说你不务正业!”青豆板起张俏脸。

“不是要告我去当小白脸的事儿吗?”

“啊!不允许!”青豆忙捂住他的嘴,连说都不让说。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可不能说。

青松看妹子干着急,好会才卸下逗她的表情,替她捋捋乱发:“傻丫头,你哥哪里俊到有人养我,就你当个宝。”爹不疼娘不爱,都习惯了。

青豆急,“哪里不俊了!”

程青松向来是喜欢逗青豆的:“哦?多俊?比大哥还俊?”要说英姿还是有学历加成更优。

程青柏念高中时,就有姑娘家来定亲。吴会萍一边推拒,一边让青松好好看看,再混不吝,别以后娶不到媳妇。

虽然知道没有可比性,但他忍不住要在青豆心里一较高下。果然,青豆当真,空荡街道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青松心中一沉,嘴上仍在打哈哈,“逗你呢,你的大哥最俊!”他才懒得抢。说着,跑开几步,留了个精瘦的背影给青豆。

青豆解释事儿的时候,会下意识堆砌否定的词:“不是的.......”

青松呢,每次也都会反问:“什么不是的?”

“没有.......”青豆试着拉住他。

“什么没有?”

“哎呀!”街头巷尾鼠窜的程青松灵活得像条泥鳅,青豆抓也不住。

“什么哎呀?”

乌漆嘛黑的街心小道,青豆与青松跑着跳着往回走。嬉嬉闹闹,没人深嚼心里的苦。

1983年,大家都苦。但春天很暖和。

小风一拂,苦又散了。

零落的建筑不遮风不挡雨,青松与青豆吹着不知几点的自然晚风,絮叨着最近发生的事。

上阵子,青松开始倒大件。以前新婚三大件是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最近时髦了,变成了 “新三大件”——黑白电视机、双缸洗衣机和单门电冰箱。

青豆问,“毛利多吗?”

青松说:“多,但货源太难搞了,本来想给你搞台电视机看看。”他食指拇指来回捻成搓成点钱的动作,眉峰一抬,“没事儿,哥会发的!”

见青豆愁眉苦脸,知道她担心,“赚到钱,以后盘间店,如何?”这事儿他天天跟六子吹。

“你说的!”青豆伸出小指,要他拉钩。

“快十岁了,是个大小孩儿了。”说是这么说,青松仍是勾上她的手指,配合她的咒语,“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当然得说话算话。他可没精力每天循着些破烂砖头粉笔痕迹,找离家出走的妹子。

再苟一阵。

青松也知道当倒爷是刀口舔血,不是个长期的活儿,成天盯着市场价格,东城西城四处跑,要关注报纸,要看派出所眼色,要四处探口风,就为搓出个差价。

没办法,过年他都不敢带青豆回去,一张张嘴等着要债吃饭,别再把孩子吓瘟了。

到家,青松从怀里掏出了折痕遍布的牛皮纸信封。

这信封显然多次利用过。

青豆迫不及待,打开铁皮盒取出锈迹斑斑的小刀,小心翼翼拆开信封。

吴会萍信里说:一切尚好,勿念。

信纸上一个鲜红的印泥手印像在青豆的心上挠了一爪子。

青松问,尚好是什么意思?青豆也奇怪,这完全不是吴会萍会说的话。她新找的代笔人估计是个读书人,把她的口语书信化了。

一双儿女对着那六个字什么信息也没看明白。

照明灯泡来回钟摆,力不从心地发出昏沉的光,晃得人心里越发荒芜。

半夜,兄妹俩还在说话,青豆问墙角搁的那几盆五针松干嘛用的?

青松说北方在炒君子兰,好多人都发了,一盆花能卖几千美金,最近这带时兴五针松,他倒腾来几盆,养一阵,到时候找人修剪,价好呢。

“能成吗?”植被也能卖钱?小南城的人闲钱这么多?别是被人骗了。

青豆半信半疑间,青松已经打起了轻鼾。

“二哥......睡了吗?”

半晌,没有回音。青豆翻个身,喃喃道:“二哥,你比大哥俊......”

是实话。程青柏轮廓硬朗,约莫是聪明,头大一点。程青松从小鬼头鬼脑,脑袋像个锥子。要说观赏性,肯定是小一点的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