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太子殿下看着好伤心啊”(第2/2页)

我几乎藏不住心中的欢呼雀跃,忍不住挑衅一般地扭头去看谢言的神色,果然见他白玉般的俊脸浮现出不耐的狠色,眉宇间现出汹涌的戾气,冷白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瓷杯,竟硬生生地将瓷杯在一瞬间捏碎。

就算是这般,他还死活不松手,那些破碎的瓷片狠狠地扎进他掌心的肉里,若是以前的我经历这些,定是疼得要立刻哭出来。

但是谢言却没有,他像是被怀信说的这些话打击得一蹶不振,像是感觉不到手掌处传来的疼痛,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个。

仇云清根本不是封九月,怀信话里传达的这个事实在一瞬间将谢言的冷静自持打得稀碎。

他如今就像是一尊被信徒无情欺骗的玉佛,被无情地抛弃在荒芜的神殿之中,仅有的希冀都在顷刻之间破碎撕裂,因而也不在乎那些停留在他身上啃食血肉的秃鹰。

谢言,你也有今天。

我心中不免觉得得意,有狂烈的欢喜涌上心头,想想我与谢言相识到现在,我便从未赢过他。

初见那时他救了我的命,我便对他献出了我的一颗真心和愚昧无知的爱恋,而后来他利用我去陷害我爹,我选择了窝囊卑微地在家中死去,甚至连今日的博弈,我都认为自己必输无疑,还做好了和谢言同归于尽鱼死网破的准备。

但是上天何等垂怜,又在此时给了我一线生机,让我身在绝望贫瘠的沙漠之中,也能绽放出灿烂的花朵。

我正兀自在心中感叹,却忽然听见怀信惊讶地发出“咦”的一声,他整个人专注地盯着棋盘上的棋局,疑惑地出声问道,“这不是太子殿下好几年前出的玲珑棋局吗?”

“这棋局刚出的时候,我家公子简直着了迷似的,每天茶不思饭不想,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才将这棋局攻破。”

“如今我家公子能有幸与太子殿下对弈,也是全了多年的心愿了。”

怀信说到这里,还转过头来对我笑得憨傻,从这个真诚的笑容里,我便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地替仇云清感到高兴。

谢言的棋局是我与他相识的那年研究出来的,那时候我还活着,傻乎乎地与谢言日夜缠/绵,尝遍情.爱之苦,而当时的仇云清则是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遥远的元州,甚至还苦心花费了半年的功夫来破谢言的棋局,想来真是令人唏嘘又感叹。

唏嘘的是,仇云清就算那时并未见过谢言本尊,也依旧为谢言的棋艺折服,早就埋下了钦慕的种子。

感叹的是,怀信的这一番话正好直接了当地告诉了谢言,仇云清并不是封九月,他们虽然长得近乎一模一样,但却不是同一人,他们曾经毫无交集地生活在各自的世界,却是同样的一个时空里,又因为谢言的这个玲珑棋局有过短暂的际遇交汇。

“当时我家公子谦逊,就算破了这个举国闻名的玲珑棋局,也没意思传扬出去,只跟当时的教棋先生探讨了一番,说是半年才破了太子殿下的玲珑棋局,自己还是棋艺不精,需要更加努力才是。”

这怀信一夸起自家主人便是个没玩没了的架势,像是那种含辛茹苦调/教出状元郎的贫苦农户,逮着人便总要夸夸自家孩子哪里哪里都好,哪里哪里都很是争气。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吃怀信这套的,就比如现下的谢言,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如今他的表现更像是那种被捋了胡须的老虎一般暴怒,浑身的尖刺竖起。

他几乎是在怀信话音刚落时便站了起来,颀长的身影遮住明灭的烛火,面无表情地将手心里残存的碎片一根根拔出,狠狠地掷到地上,长臂一伸,指着门口的位置,话语里带着雷霆之力,“滚。”

他手上还在汩汩地溢着鲜血,他总算是留意到了,将那满手的鲜血放于薄唇边,伸出猩红的舌仔细地舔.舐,将血珠都卷进了口中,他眸中的星光于此时熄灭,呼吸重且急,像是那种在搏斗撕咬中斗败的猛兽,只能躲在角落处暗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我本想恶意地讥讽他几句,却冷不丁触到他抬起的目光。那目光盈盈淌着水雾,含着的悲意转瞬间便化作颗颗破碎的珍珠,掉落到了地面上。

怀信与我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直到回了住处,他才恢复了元气,探头过来与我说悄悄话,“公子,太子殿下刚刚看着好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