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住

徐思婉踩上绣鞋, 顾不上去妆台前梳妆,就直接向内殿走去。她被抱到紫宸殿后直接睡了过去, 并未换上寝衣, 只由宫人们为她卸去了珠钗,一身衣裙被睡得松散褶皱,搭着垂在身后的一头乌发, 少了平日的妩媚温柔,却多了几许颓靡的美感。

她行至寝殿门前,候在两侧的宫人为她推开殿门,伴着吱呀一声轻响, 殿中众人都看过来, 她才发现眼前的阵仗竟已这样的大。

除却皇帝与孙徽娥,皇后也到了, 吴昭仪、莹婕妤两位高位妃嫔亦在。见她出来, 莹婕妤上前握住她的手,嗔笑道:“一觉睡到这会儿, 是该说你吓坏了还是该说你心太大?”

徐思婉低一低头:“真是吓坏了。早先眼看着烈火熊熊,也不觉得什么,到紫宸殿一松下劲儿,突然就觉累得不行。”

这话倒也有一半是真的。虽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但到了最后一步总归让人紧张。她先是担心那火烧不起来, 后又害怕灭得太快, 顺便还未楚舒月的生死捏了一把汗。

这样一番深思紧绷之后,她适才睡得格外的沉,现下仍有疲色未扫。

徐思婉回了莹婕妤的话就去向帝后与吴昭仪见礼, 皇后端坐在御案一侧, 柔和地颔了颔首:“贵嫔快坐。事出突然, 贵嫔受惊了。”

徐思婉再行福身后与莹婕妤一并落了座,吴昭仪坐在莹婕妤对面,睇了眼跪在殿中的孙徽娥,向徐思婉道:“倩贵嫔既然醒了,孙徽娥又正好要说霜华宫起火一事,就请贵嫔一道听一听吧。”

皇后颔首:“孙徽娥,你慢慢说。”

“诺……”孙徽娥周身颤栗不止,磕了个头,喃喃道,“臣妾听闻霜华宫失火,不得不赶回来,是因、是因臣妾知道些底细……”

”什么底细?“徐思婉打量着她,孙徽娥道:“臣妾自得封后就住去了惠仪宫,是以与林嫔娘子相熟,平日亦多得林嫔娘子照拂,就连家中有些难处,林嫔娘子也常出手相助,所以臣妾对林嫔娘子心怀感激。但这回……这回臣妾突然回家省亲,实是为躲林嫔娘子罢了,人命关天,臣妾不敢不说!”

徐思婉含着惑色望了眼皇帝,皇帝默然不语,皇后黛眉微蹙:“听你这样说,竟与林嫔有关?”

“是!”孙徽娥断声,重重地磕了个头,“早些时候,林嫔娘子她……让臣妾去与跟在倩贵嫔娘娘身边的楚少使多加走动,臣妾不明其意,只觉在宫中多个姐妹不是什么坏事,就依言照做了。后来……林嫔娘子又让臣妾往楚少使身边送个宦官,说是她念着从前与楚少使的姐妹情分,想让楚少使多份照应,臣妾不疑有它,亦照做了。直至……直至年前……”

她说及此处声音里忽而打了颤,似有无尽的恐惧升腾而上,抬起的眼眸中亦浸满惶恐。

莹婕妤适时催促:“年前怎么了?你快说。”

孙徽娥吞了吞口水:“直至年前,林嫔娘子她……突然给了臣妾一盒粉末,说让臣妾交给先前差去楚少使身边当差的王施。说让臣妾寻个机会与楚少使喝酒,别的事都不必管。臣妾觉得这事古怪,私下找人验了那粉末,才知竟是火镰粉。”

“火镰粉?”吴昭仪明眸微眯,“怪不得今日拈玫阁的火势那样凶猛,原是被人洒了东西?”

孙徽娥连连点头:“是,臣妾问过了,那东西极易点燃。臣妾当时便猜到林嫔娘子要纵火,心下怕极了,可又不敢得罪林嫔娘子,只得寻个由头避出宫去。臣妾原以为……原以为臣妾走了,就没人能在为林嫔娘子办这件事,未成想她竟会去找郑经娥……”

言至此处她重重地又磕了个头:“陛下恕罪,臣妾若知林嫔娘子如此一意孤行,是万万不敢隐瞒的!”

皇后神情肃穆:“便是以为她会收手,你也该向陛下与本宫禀奏一声。今日事发之时,不仅楚少使正与郑经娥饮酒,莹婕妤与倩贵嫔也都在前院的屋子里说话。若非反应及时,只怕都要命丧黄泉。”

“臣妾知错!”孙徽娥声音里带了哭腔,“臣妾今日惊闻出事,也悔不当初。可那时候……那时候臣妾实在不敢多嘴啊!臣妾阖家的性命都被林嫔娘子捏在手里,臣妾只怕自己多一句嘴,全家老小就……就过不了这年关……”

“竟还有这等事?”皇后凤眸轻挑,不动声色地看向皇帝的神情。皇帝面上亦有疲色,靠向椅背,手指一下下用力地按在眉间,终是迫出一声冷笑:“林嫔,很好……”

徐思婉静静地看着他,她想在这一刻,他大概在想很多事。

林嫔是陪伴他多年的人,更曾宠冠六宫,还为他怀过一个孩子。如今将这样狠毒的心思捧到他面前,不知他是愤怒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但总之,林嫔的好日子该是到头了。